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走,不知道北方有什么,不知道三日意味着什么。她只知道,留在这里,看着他被那恐怖的魔纹吞噬,是比幻象中的冰棺、比白璃的嘶吼、比风雷翼的恐惧……更加让她无法承受的酷刑!必须离开!必须去北方!那是霜魂玉髓指引的方向,那是她本能抓住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长老看着叶璃眼中那不顾一切的疯狂光芒,看着林夜脸上那触目惊心的魔纹,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站起身,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备行囊!立刻!向北!”
遗民们如同被鞭子抽打,瞬间动了起来。恐惧被更大的绝望和一丝渺茫的希望驱赶。
夜色更深,篝火在疲惫的守夜人看护下摇曳。营地彻底安静下来,只有风掠过焦土的呜咽。叶璃蜷缩在林夜的担架旁,一只手依旧死死抓着他冰冷的手腕,仿佛那是维系她存在的锚点。过度消耗的虚弱和神识深处的混乱终于让她沉入了不安的浅眠,眉头紧锁,身体不时地惊颤。
就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
叶璃那只紧抓着林夜手腕的枯瘦左手,指尖突然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那只手仿佛被无形的线牵引,极其缓慢地、僵硬地……松开了林夜的手腕。然后,如同提线木偶般,缓缓抬起,伸向自己的腰间——那里,缠绕着一根用来固定破碎衣物的、半焦的布带。
枯瘦的食指指尖,带着一种毫无生气的冰冷,极其缓慢地、用力地……在腰侧一块相对完好的皮肤上,狠狠地……划了下去!
嗤。
细微的皮肉破裂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一缕粘稠的、颜色比常人暗淡许多的血液,缓缓沁了出来。
那只手蘸着这暗红的血,无视了主人的沉睡和痛苦,无视了周遭的一切,如同最精准的刻刀,开始在身下冰冷粗糙的焦土上……书写!
动作僵硬而狂乱,一笔一划都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癫狂意味!
血色的字迹在昏暗的篝火余光下显现,扭曲如鬼画符,却清晰地透出三个触目惊心的词组:
莲台归渊…
冰魄珠…
弑主…
“弑主”二字的最后一笔,那蘸血的指尖甚至深深地陷入了焦土之中,留下一个深坑,仿佛要将那两个字连同某种刻骨的怨毒一起,永远钉在这片死亡的大地上!
书写完毕,那只手如同失去了所有力量,软软地垂落在染血的焦土旁。叶璃依旧在沉睡,眉头却锁得更紧,仿佛在梦中承受着难以想象的折磨。唯有她腰间那被划破的伤口,还在缓缓渗出暗红的血珠,滴落在“弑主”二字旁边,如同无声的控诉。
营地边缘,负责守夜的长老背对着篝火,正忧心忡忡地望着北方。他并未察觉身后这诡谲的一幕。
而担架上,魔纹缠颈、如同沉睡的魔神般的林夜,那被紫黑魔纹侵蚀的左眼眼皮,在篝火映照不到的阴影里,极其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