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怔怔地看着那行铭文,看着那被镇压的沸腾血池与恐怖指骨,脑海中闪过自己一路走来的种种,神皇血脉的觉醒,力量的获得,魔气的侵蚀,守护的信念,以及那看似辉煌实则布满荆棘的使命……
一种明悟,伴随着巨大的沉重感,涌上心头。
他背后的风雷翼缓缓收敛,身体不由自主地向着那尊庞大的鼎影降落下去。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召唤,来自血脉深处,来自那青铜鼎影。
他伸出左手,掌心那枚青铜戒影前所未有地灼热、明亮,甚至带着一种朝圣般的悸动。
他的手,缓缓触碰到那巨大的、由光影构成的鼎身。
没有实质的触感,却有一股洪荒巨流般的意志和信息瞬间涌入他的识海!那是比星辰生灭还要悠久的记忆碎片,是关于镇压、关于牺牲、关于太虚神皇、关于那场遥远到无法追溯的神魔之战的无尽苍凉……
“呃啊——!”
林夜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承受着这信息洪流的冲击。
与此同时,他身体也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右脸上那如同刻痕般、一直蠢蠢欲动的天魔纹路,如同被最强的净化之光洗礼,颜色迅速变淡、消退,最终彻底隐没不见!那只纯黑死寂的右眼,也褪去了所有魔性,恢复成了正常的人类瞳仁,只是眼底深处,沉淀下了万古的沧桑与沉重。
魔气,竟在这青铜鼎影的洗礼下,被暂时彻底净化了!
然而,代价也随之显现。
他鬓角处的发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了乌黑的光泽,化为了毫无生气的、冰冷的灰白色。这并非衰老,而更像是一种生命本源在承载了过于沉重的因果与罪孽后,留下的永恒印记。
鼎影的洗礼持续了约莫十息时间,随即,那庞大的光影开始变得不稳定,仿佛力量耗尽,连同下方镇压的血池与天魔指骨一起,缓缓沉向地脉最深处,最终彻底消失不见。崩塌的地层在某种神秘力量下缓缓合拢,只留下一片比之前更加破碎的山谷。
天地间那令人窒息的压力渐渐散去。
林夜落回地面,一个踉跄,单膝跪地,喘息着。他抬起头,左眼右眼都已恢复常人模样,只是那双眸子深处,已与从前截然不同。鬓角那抹刺眼的灰白,无声地诉说着方才经历的巨变。
长老等人惊疑不定地靠近,看着他恢复正常的右眼,又看到他鬓角的灰白,一时间不知是喜是忧。
“林…林小友,你……”
林夜缓缓站起身,目光再次投向北方,那双承载了太多重量的眼睛仿佛已穿透无尽空间,看到了那名为“葬神冰渊”的终极之地。
他轻轻抚过鬓角的灰白,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走吧。”
“去结束这一切。”
承太虚之罪,集九器之力,镇天魔之厄。
这条路,他已没有回头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