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破的星舰终究非久留之地。那日缇娜传来的紧急讯号虽短暂,却也可能已被暗渊的监听网络捕捉。稍作休整,压下体内最剧烈的反噬后,林夜与叶璃不得不再次启程,依靠星舰残存的最后一点动力,朝着更为偏远、能量信号更为混乱的星域边缘遁去。
他们的目标,是远离任何已知文明痕迹的绝对荒芜之地,唯有在那里,才能暂时避开暗渊无孔不入的窥探,获得一丝喘息之机,消化那接连而来的、足以令人崩溃的可怕信息。
航行枯燥而压抑。窗外是永恒不变的、点缀着破碎星辰的漆黑幕布,偶尔能看到远处星域爆发出的、代表文明末日的无声闪光,那是暗渊宣言后恐慌蔓延的余烬。舰内,两人大多沉默。林夜全力压制伤势与魔气,叶璃则凝神尝试沟通那被污染的莲台,并努力调和体内冲突的冰寒之力,收效甚微。
一种无形的、沉重的压力笼罩着他们。前路似乎被彻底堵死,敌人强大到令人绝望,而唯一的希望之路——“九鼎核心”,却可能与终极的毁灭同源。还有白璃……那双生羁绊中传来的、绝望的求救,如同冰冷的针,时刻刺痛着叶璃的神魂,也让林夜的心情愈发沉郁。
几日後,星舰终于抵达了一片近乎绝对虚无的空域。这里连细微的星际尘埃都稀少得可怜,只有远处一些早已死亡、冰冷熄灭的恒星残骸,如同巨大的墓碑,沉默地悬浮在永恒的寂静里。
在这里,甚至连时空的流逝都变得模糊不清。
林夜让星舰悬停在一块巨大的、冻结的星核碎片阴影之中。他独自一人,来到舰首观测台,望着窗外那无尽的、令人窒息的黑暗。手中,玄天镜与星核钟静静悬浮,前者镜面裂纹狰狞,后者星光黯淡。这两件伴随他一路征战、数次救他于危难的神器,此刻也仿佛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如同它们的主人一样,满是伤痕与疲惫。
黑无涯的宣言、缇娜的警报、鼎心的异动、叶璃梦中白璃的求救……无数信息在他脑海中交织、碰撞,最终汇聚成一片深不见底的绝望泥潭。
逆行时空?改写终焉?
那日对叶璃许下的誓言,此刻在冰冷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拿什么去逆?凭什么去改?
一股极其罕见的、近乎摧毁意志的无力感,如同毒藤般缠绕上他的心脏,越收越紧,几乎要让他窒息。右半身的魔气似乎感应到他心境的波动,又开始隐隐躁动,带来针扎般的刺痛与**的低语。
放弃吧……融入黑暗……终结这无尽的痛苦……
就在那负面情绪即将淹没他的刹那,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瞬间清醒!
不能!
他猛地握紧了双拳,玄天镜与星核钟在他手中微微嗡鸣,仿佛在回应他内心的挣扎。镜面上那道深刻的裂痕,似乎在嘲笑着他的无力,又仿佛在记录着他一路走来的所有伤痕与牺牲。
凭什么?
就凭他还没死!就凭叶璃还在身边!就凭白璃还在等着他们!就凭这宇宙间,还有无数生灵在黑暗中哀嚎,却仍未放弃最后一丝希望!
一股极其强烈的、近乎偏执的不甘与愤怒,猛地冲散了那片刻的软弱与绝望!
他眼中骤然爆发出骇人的精光,尽管脸色依旧苍白,身体依旧残破,但那股源自神皇血脉最深处的、永不屈服的意志,再一次压倒了所有!
他猛地举起手中的玄天镜与星核钟,面向那无尽虚无的深空,面向那冥冥中可能存在的、操纵一切命运的黑手,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嘶哑却斩钉截铁的誓言:
“纵使——”
声音在空寂的舰桥内回**,带着破碎的血气,却有着金石般的硬度!
“逆行时空——”
“搅乱轮回——”
“悖逆这天地间所有的法则——”
他每说一句,身上的气势便攀升一分,心口那缕微弱的血脉之光便明亮一分,尽管代价是经脉欲裂的剧痛与魔气的疯狂反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