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破的星舰在寂寥的星海中无声滑行,朝着极北的坐标坚定驶去。舰桥内,林夜指间摩挲着那件玄色旧袍的衣角,布料上残留的微薄暖意与清冷莲香,是冰冷航程中唯一能触及的慰藉。叶璃静坐一旁,眼眸微阖,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浅淡的阴影,周身萦绕着极淡的寒气,正全力压制着体内冰魄珠碎片的反噬与白璃意识残留的波动。那夜血书的决绝与之后无声的托付,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更似一道微光,将两人重新缚于同一艘航船,驶向未知的凛冬。
然而,宇宙的崩坏从不因个人的意志而暂停。
毫无征兆地,整艘星舰猛地剧烈震颤,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舱内的寂静!虚拟星图上,代表归墟海眼方向的区域骤然迸发出刺目的猩红,如同宇宙被撕开了一道流血的创口。
“能量读数爆表!是天隙方向!” 缇娜的虚拟影像急促闪烁,声音带着罕见的惊惶,“熵潮强度指数级攀升,已突破青铜鼎的次级抑制屏障,正在向外疯狂扩散!”
林夜豁然起身,眼中残存的些许温存瞬间被凌厉取代。他一步踏至主控台前,画面切换,遥远的星空背景中,那道被青铜鼎勉强镇封的裂隙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扩张,粘稠如沥青、闪烁着不祥紫黑色电光的熵潮能量洪流般喷涌而出,所过之处,星辰的光辉瞬间黯淡、熄灭,仿佛被无形的巨口吞噬。
三个原本处于警戒状态的边陲星域,几乎在第一时间就被这可怖的潮汐吞没。
“立刻转向,最大航速,驰援天隙前线!” 林夜的声音冷硬如铁,所有关于极北的筹划瞬间被压下。个人的执念在席卷星域的灾难面前,必须让步。
叶璃几乎同时睁开眼,冰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星图上那可怖的猩红,没有丝毫犹豫。她指尖迅速凝结灵印,净世莲台的虚影自身后隐隐浮现,清辉洒落,勉强稳住因能量冲击而剧烈颠簸的舰体。“熵潮蕴含极强的精神污染和物质湮灭特性,普通战舰和修士无法抵挡太久。”
星舰引擎发出过载的轰鸣,划出一道急促的弧光,朝着灾难的中心义无反顾地冲去。
越靠近天隙,周围的景象越发令人心悸。原本驻扎在外围的防御舰队,此刻已乱作一团。不少战舰被熵潮边缘扫中,护盾如同纸糊般破碎,舰体迅速爬满诡异的黑紫色斑纹,随即无声无息地解体、消融。更多的战舰则在拼命向后撤退,阵型散乱,炮火盲目地射向那滚滚而来的混沌潮汐,却如泥牛入海,只能徒劳地激起些许涟漪。
一些修为稍低的修士,即便未被熵潮直接吞噬,也只是被那逸散的气息沾染,便瞬间双眼赤红,神智癫狂,开始无差别地攻击身旁的同伴,身体发生着不可逆的恐怖异变。
林夜的星舰如同逆流而上的孤舟,悍然冲入这片混乱的空域。他屹立舰首,玄色战袍在能量风暴中猎作响,神识早已铺展开来。
“以我为中心,重组防线!所有单位,后撤至第三标定线,构筑联合灵能屏障!神皇军所属,随我顶上去!” 他的声音通过神识扩音,清晰传入每一个残存守军的意识海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一丝强行压制的神皇威压,瞬间稳住了部分溃散的军心。
残存的战舰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开始艰难地向后集结。林夜则驾驭星舰,一马当先,径直冲向熵潮的最前沿。地皇印虚影自他身前浮现,厚重的土黄色光辉扩散开来,化作一道巍峨的山脉虚影,硬生生抵住了奔涌的熵潮,为后方的重整争取到宝贵的时间和空间。
叶璃的身影出现在舰舱外,足下轻点,立于虚空。净世莲台光华大盛,柔和而坚韧的清辉以她为中心如水波般**漾开来,笼罩住大片空域。那些被熵潮能量污染、陷入疯狂的修士们,在被清辉扫过的瞬间,动作猛地一滞,眼中血色稍退,发出痛苦的嘶嚎,体内黑紫色的污染气息被丝丝抽离、净化。
但熵潮的规模实在太庞大了,而且还在持续增强。莲台的净化之光如同黑暗巨洋中的一盏孤灯,虽执着不灭,所能照亮的范围却在被不断压缩。叶璃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每一次清辉的**漾,都让她身形微不可查地轻颤一下。净化远赶不上污染的速度,反噬之力正透过莲台,不断冲击着她的神魂。
林夜挥拳击碎一股凝成巨爪拍来的熵潮能量,抽空回望一眼,恰好看到叶璃唇角渗出的一缕鲜红,在莲台清辉映照下刺眼无比。他的心脏猛地一缩。
“回来!别硬撑!” 他厉声喝道。
叶璃却恍若未闻,只是深吸一口气,指尖灵印再变,莲台清辉反而更盛了一分,强行将又一片区域的污染暂时压下。她不能退,每多净化一分,或许就能多救下几人,为林夜减轻一丝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