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
无休止的坠落。
周遭是粘稠得化不开的终极黑暗,终焉的气息在这里浓烈到几乎凝结成液态,冰冷、死寂、却又带着一种万物归墟般的诡异吸引力。呼啸的风声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直接作用于神魂之上的低语与嘶吼,仿佛有无数湮灭的文明残响在此地永恒回**。
叶璃周身的青玉光晕与冰蓝寒气,在这极致的黑暗中被压缩到只剩薄薄一层,如同风中残烛,顽强地抵抗着无孔不入的侵蚀。霜魂剑骨带来的寒意与终焉井底的阴冷相互交织,让她仿佛坠入永冻的深渊,连思维都似乎要变得迟滞。
但她神识深处的一点清明,却由青璇的善念与自身不屈的意志牢牢守护着。她能感觉到,掌心与肌肤下那被暂时冻结的黑红色血咒,在此地变得异常“活跃”,如同归家的游子,与四周的能量产生着强烈的共鸣,隐隐指引着方向。
不知下坠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万年。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终于,下方那似乎永无止境的黑暗,出现了一丝微弱的、不同寻常的幽暗红光。
那红光并非温暖明亮,而是如同凝结的污血,散发着不祥与**。坠落的速度渐渐减缓,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粘稠膜壁。
脚尖触及到了实物。
一种冰冷、坚硬、略带起伏的触感传来。
叶璃稳住身形,周身光芒微涨,警惕地打量四周。
这里似乎是终焉之井的最底层。空间比想象中要广阔,更像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脚下是漆黑如墨、光滑如镜的岩石,隐约倒映着上方那轮诡异的血红色“光源”——那并非太阳,而是一团悬浮在穹顶、缓慢搏动着的、巨大无比的黑红色肉瘤状物体,如同一个丑陋的心脏,每一次搏动,都洒下令人作呕的血色光晕,并散发出更加浓郁的终焉气息。
洞窟的四壁,并非普通的岩石,而是由无数扭曲、冻结、仿佛在痛苦呐喊的怨灵面孔与破碎的法则纹路凝结而成,触目惊心。
而在这片洞窟的正中央,那巨大“心脏”投下的血光焦点处——
叶璃的呼吸猛地一窒。
她看到了白璃。
她的恶念化身,此刻却被无数条漆黑如墨、由纯粹终焉能量凝聚而成的沉重锁链,死死地禁锢在半空之中。那些锁链穿透了她的肩胛、手腕、脚踝、腰腹……将她以一个极其痛苦屈辱的姿势悬挂着。她身上那件暗渊圣女的衣袍早已破烂不堪,露出伤痕。
白璃低垂着头,长长的黑发遮住了面容,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如同一个被彻底玩坏后丢弃的人偶。
与之前那个嚣张、冰冷、充满恶意的暗渊圣女判若两人。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刺痛瞬间攫住了叶璃的心脏。无论她们之间有多少怨恨与对立,看到另一个“自己”被如此残酷地折磨禁锢,那种源自灵魂本源的共鸣与痛苦无法作伪。
“白璃……”叶璃下意识地向前迈出一步,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似乎是听到了她的呼唤,那被禁锢的身影微微动了一下。
白璃极其艰难地、缓缓地抬起了头。
发丝散开,露出那张与叶璃一般无二、此刻却写满了极致痛苦与脆弱的脸庞。她的眼神涣散,瞳孔中失去了往日那种偏执冰冷的亮光,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绝望。嘴唇干裂,微微开合,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姐……姐……”
这一声微弱的呼唤,像是一把钝刀,狠狠剐在叶璃的心头。白璃从未如此称呼过她,此刻却……
“是……是你吗?”白璃的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救我……好痛……真的好痛……”
她的眼中滚落大颗大颗的泪珠,那泪水竟是黑色的,划过苍白的面颊,留下腐蚀般的痕迹。
“她说……只要我听话……就能得到力量……就能超越你……”白璃的声音里充满了悔恨与恐惧,“她骗我……锁链……在吞噬我……姐姐……救我……我不想消失……”
叶璃的警惕在对方这淋漓尽致的痛苦与哀求面前,开始动摇。青璇的意念在她神识中轻声提醒:“小心……叶璃……此地诡异……”
但眼前的景象太过真实,那份痛苦太过真切。尤其是白璃身上那些锁链散发出的气息,与她体内的血咒同源,并且确实在不断抽取、吞噬着白璃的本源,这一点她能清晰地感知到。
终焉女王囚禁、折磨白璃,将其作为工具利用后又无情抛弃——这个解释,似乎合情合理。
“我该如何救你?”叶璃又上前几步,距离白璃仅剩三丈之遥。她强忍着血咒因靠近此地而产生的躁动,试图找出锁链的破解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