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休整,无法抚平神魂深处的损耗。红璃(叶璃)的脸色依旧苍白,青莲烙印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较之以往黯淡了不止一筹。墨星石化的右臂依旧沉重,但他眼中的光芒,却在经历了一次次危机与内心的拷问后,沉淀得如同历经淬火的青铜,坚定而沉稳。
指挥室内,巨大的全息星图悬浮着,代表归墟黑洞的那片幽暗区域,如同宇宙的疮疤,不断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波动。最新的监测数据冷酷地显示,黑洞的视界扩张速度在加快,其内部传出的终焉能量读数呈现出指数级的攀升趋势。更令人心悸的是,之前那种混杂着噬魂幡波动的试探性接触,频率也在增加,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那黑暗的温床中加速孕育,迫不及待地想要破壳而出。
“它在加速复苏。”红璃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但更多的是一种看透命运的平静,“被动防御,等待它积蓄足够力量冲破屏障,或者等待黑无涯在内部完成某种仪式……结局都是一样的。”
墨星站在她身侧,目光从星图上那令人窒息的黑洞,移到红璃疲惫却决绝的侧脸。他明白她的意思。时空屏障能抵御外部的能量侵蚀和时空乱流,但若终焉女王在黑洞内部借助噬魂幡和宇宙负面能量彻底复苏,其降临的威势,绝非这层屏障所能阻挡。届时,不仅是哨站,整个逆熵同盟,乃至后方无数星域,都将面临真正的灭顶之灾。
等待,即是坐以待毙。
“我们必须进去。”墨星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斩断一切犹豫的力量,“在它彻底苏醒之前,在它的巢穴里,做个了断。”
这个决定疯狂而冒险。进入黑洞视界,意味着主动踏入已知物理法则几乎失效的领域,踏入终焉力量最浓郁的巢穴,前途未卜,九死一生。
红璃转头看向他,赤红的眼眸中映照着星图的微光,也映照出他毫无退缩的脸庞。她没有问“你确定吗?”之类的话,因为答案彼此心知肚明。她只是轻轻颔首:“终焉号,可以承受住视界边缘的撕扯。但进去之后……”
“进去之后,便是狭路相逢。”墨星接过了她未说完的话。他抬起完好的左手,那丝青铜之力在掌心隐现,虽微弱,却散发着不屈的秩序意志,“我们没有退路。”
决策已定,无需多言。两人将决定通报给了翠星方面的逆熵同盟高层。通讯另一端是长久的沉默,最终,那位须发皆翠的长老只沉重地回了一句话:“翠星的意志,与你们同在。愿生命之火,指引归途。”
没有盛大的欢送,没有冗余的仪式。消息仅在哨站高层小范围内传达,但一种肃穆而悲壮的气氛,依旧悄然笼罩了这座漂浮在黑暗边缘的前哨。
起飞平台上,终焉号如同一条收敛了所有光芒的暗红色巨鲸,静静地等待着。经过紧急的最终调试和强化,它的外壳上附加了几家科技文明提供的最新式维度稳定器,能量核心也处于超载预备状态,只为了在那未知的领域多支撑一刻。
墨星和红璃并肩站在登舰口前。哨站的灯光在他们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前方是终焉号敞开的舱门,再往前,便是无垠的黑暗和那吞噬一切的黑洞。
各文明的代表沉默地站在不远处,目光复杂地注视着他们。有担忧,有敬佩,也有一种仿佛目送英雄踏上注定征途的悲凉。
墨星深吸了一口带着金属和能量气息的冰冷空气,转向红璃。他看到她那依旧苍白的脸,也看到了她眼中那份与自己一般无二的、破釜沉舟的决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