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华脸一红,挠了挠那寸头,有点不好意思。
“不行,我这人有个毛病。半夜灵感来了,不管几点都得跳起来记,跟诈尸似的,怕吓着她们娘俩。”
“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江川一脸狐疑。
“那不是集体生活嘛,我克制。”李卫华嘿嘿一笑。
除了分房睡,吃饭更有讲究。
平日里李卫华都是自己拿着饭盆去食堂排队,自从媳妇来了,这活儿就全交出去了。
有一天江川去他们寝室串门,正聊着文学理论,李卫华突然停下来,回身在墙壁上敲了两下。
声音不大,很有节奏。
没过两分钟,隔壁门开了,嫂子端着热腾腾的茶水走了进来,轻手轻脚地放在桌上,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全程没多说一个字。
江川看得目瞪口呆。
这要是放在后世,李卫华高低得被挂在微博热搜上,被拳师们喷成筛子。
不过话说回来,规矩大归规矩大,李卫华对妻女倒也不赖。
只要没稿子的时候,这山东汉子就骑着借来的车,驮着媳妇抱着娃,满北京城的逛,只有那时候,他脸上那种严肃的父权色彩才会淡去,露出点温情来。
这边应付着文讲所的生活,那边《当代》杂志社的事儿也不能落下。
江川熟门熟路地摸进了编辑部。
办公室里依旧是那股熟悉的墨水味和烟草味混合的味道,几个编辑正埋头审稿。
“江大作家来了!”
有人打趣了一句。
江川笑着溜到了陈为民的办公桌旁,压低了嗓子。
“老陈,上次托你的事儿,有谱没?”
“看你这猴急样。”
江川一看他这表情,心里就有底了。
“那就是有了?”
“专辑的事儿,领导班子基本通过了。”陈为民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打算做成新年特别专辑,给全国读者来个大的。你那些稿子只要齐活了,咱们立马排版。”
“真的?”
“煮的!”陈为民翻了个白眼,“不过你那个私事嘛……”
“怎么?没戏?”
“不是没戏,是得磨。”陈为民叹了口气,“我找上面聊了,这涉及到人事调动和户口问题,得跟社里好好商量,还得走程序。你那投名状虽然响,但这是体制内的事儿,快不得。”
江川眼底闪过失望,但很快掩饰过去。
能把专辑弄成,已经是迈出了一大步。
“成,那就多谢老哥费心了。”
“谢什么,咱俩谁跟谁。”陈为民摆摆手,指了指里面那扇红漆木门,“主编刚才看见你进来了,让你有空进去坐坐。”
沈朝辉的办公室要宽敞不少,书架上堆满了各类期刊和原著。
“沈主编,忙着呢?”
江川也不客气,进门就自己找地儿坐下。
沈朝辉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小江来了,坐。”
简单的寒喧过后,沈朝辉也没绕弯子,直奔主题。
“那个推理专辑的设想,陈为民跟我汇报了。你想做这个,真的是为了进编辑部?”
“那是自然。”江川身子前倾,目光灼灼,“这也是我的投名状。我想让《当代》看到我的价值,不仅仅是写几篇小说那么简单。”
沈朝辉拿起桌上的一份手稿,那是江川之前交上来的样章。
“稿子我都看了,故事性很强,逻辑也严密。但是……”沈朝辉顿了顿,“小江啊,你不觉得这东西,跟咱们国内目前的文学主流方向,有点格格不入吗?”
江川并没有被这句质疑问倒,反而笑了笑。
“沈主编,那您觉得,什么才是主流?”
沈朝辉愣了一下。
“国内自从特殊时期过后,文学界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大发展。您觉得,这会是昙花一现,还是未来的常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