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事谈完,江川也没急着走,两根手指在桌面上那堆稿纸旁轻轻叩了两下。
“老陈,公事办完了,私事儿是不是也该透个底?”
陈为民正沉浸在那堆文学富矿里,闻言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小子指的是什么。
“这事儿……”陈为民挠了挠逐渐稀疏的头顶,面露难色,“我问过老沈了,他说报告早就递上去了,就在上面几位大领导的案头压着。”
江川眉头微皱。
压着?
这词儿可不仅是字面意思。
有时候是审慎,有时候就是遗忘,更有可能是无声的拒绝。
“得,看来还得我自己想辙。”
江川心里也是没底,与其在这儿干等着,不如回头去磨磨陈国华那个老狐狸。
摆摆手,江川转身出了办事处,背影竟透着几分潇洒。
人一走,陈为民脸上的愁容瞬间烟消云散。
他像个守财奴似的,双手护住桌上那两堆稿件,嘴角咧到了耳根子。
当编辑图个啥?不就图个手里有粮,心里不慌嘛!
这一把抓下去,全是金灿灿的沙子。
幸福感还没来得及在胸腔里发酵,几只大手横空出世。
“哟,老陈,吃独食可不好习惯!”
“分点分点!反正你们那一期也排不下!”
办公室里另外几个编辑早就盯着这边了,眼见江川一走,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哎!别抢!那是铁凝的稿子……荣仕昌你大爷的,给我留着!”
一阵鸡飞狗跳。
陈为民怀里最后只剩下几页残篇,欲哭无泪。
正是热闹的时候,一道身影立在了门口。
沈朝辉背着手,眉头微挑,看着这帮平日里端着架子的文人此刻跟菜市场抢特价菜似的,不由得好笑。
“都不下班?这是要要在单位打地铺?”
陈为民护着仅存的硕果,气喘吁吁。
“主编,江川下午送了一批稿子过来。这帮土匪,正在分赃呢。”
沈朝辉来了兴致,走进屋内,随手从荣仕昌手里抽出一份,扫了两眼亮。
行文老辣,构思精巧。
“文讲所这批学员,还真是藏龙卧虎。”沈朝辉把稿子拍在桌上,目光扫视众人,“回头你们审完了,好苗子都拿给我过过目。”
说完,他转身欲走。
“主编!”
陈为民叫住了他,神色犹豫了一下,“江川那事儿……有眉目了吗?”
沈朝辉脚步一顿,叹了口气。
“汇报是汇报了,孟公那边也没个准信儿,估计还在权衡。毕竟特批入编这种事,盯着的人太多,不好操作。”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有时间再催催。这小子这么卖力气,咱们要是连个后勤保障都解决不了,这张老脸也没处搁。”
夜幕降临,文讲所。
食堂里弥漫着一股子白菜炖粉条的味道,江川三两口扒拉完饭盒里的剩底,正准备回宿舍挺尸。
突然,一阵动感的节奏打破了夜的宁静。
动次打次,动次打次。
江川一抬头,好家伙。
食堂中间的桌椅板凳不知何时被推到了墙角,腾出了一块硕大的空地。
巴图尔那台宝贝疙瘩双卡录音机正摆在正中央的桌子上,磁带转得飞快。
迪斯科。
这年头最时髦的玩意儿。
江川脑子里还没转过弯来,一个顶着爆炸头的身影就从旁边窜了出来,那是林业。
也不知他从哪弄来的假发套,身上穿着件花衬衫,领口开得老大。
“川儿!傻站着干嘛?”
林业一边扭动着并不协调的腰肢,一边冲江川挤眉弄眼,“土老帽没见过舞会吧?来,哥教你这叫擦玻璃!”
江川嘴角抽搐。
这也叫舞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