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家宝看着江川，心里却泛起难以言说的滋味。
这孩子，灵气是有，可毕竟是半路出家。
眼瞅着就要从文讲所毕业，自己这个当老师的，除了帮他在编制上通了通气，正经本事似乎还没来得及传授多少。
到了他这个岁数和地位，轻易不开金口，可既然当初点了头收进门，那就得负起责来。
这要是以后出去只会写些不入流的玩意儿，不仅是丢江川的人，更是砸他万家宝的招牌。
万家宝指节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
江川一脸无辜地抬起头。
“最近笔头子动没动？”
江川心里咯噔一下。
这段时间光顾着跑关系、看望石铁升、给同学们改稿子，自己的笔墨那是半点没动。
他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
万家宝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业精于勤荒于嬉。你以为有了个编制，就能躺在功劳簿上睡大觉了？笔杆子三天不动手生，五天不动心死。你这是要当仲永？”
这帽子扣得有点大。
江川后背一紧，脑子转得飞快。
要是敢说自己是懒或者忙瞎了，今儿这顿炸酱面怕是要变成竹板炒肉。
“老师，您误会了。”
江川脸上堆起几分高深莫测的苦笑。
“不是我不写，是这故事在肚子里转悠太久了，太大，太沉。我琢磨了半个月，愣是不敢轻易下笔，怕写毁了。”
“哦？”
万家宝眼皮一抬，神色稍缓，若是为了打磨作品而停笔，那倒是情有可原。
他身子往藤椅背上一靠，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关门弟子。
“能让你小子都觉得沉的故事，有点意思。说来听听。”
江川心跳加速，这是要把自己架在火上烤啊。
但他毕竟是带着后世几十年阅历穿越来的文抄公。
既然要震住这位话剧泰斗，一般的作品肯定不行。
还得是那个。
谍战剧的巅峰，《潜伏》。
“那我就斗胆给您讲讲，您老给把把关，听完了受累替我润色润色。”
江川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坐姿。
“这故事，得从1945年说起。军统总部情报处的余则成，那是把好手，本来一心一意为了党国效力，潜伏在南京……”
他没用那种干巴巴的梗概式叙述，而是直接起了范儿，把开头那段惊心动魄的策反与刺杀，绘声绘色地演了出来。
“余则成透过那扇半开的窗户，看见了……”
万家宝起初还端着茶杯，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可渐渐地，那茶杯就停在了半空中，怎么也送不到嘴边。
天津站的勾心斗角、吴站长的老谋深算、李涯的精明毒辣、翠平的泼辣与大智若愚……
江川讲得口干舌燥，却越讲越顺。
这不仅是一个谍战故事，更是一幅在特殊年代下的人性浮世绘。
那些办公室里的政治倾轧，那些信仰与生存的博弈，在这个1983年的夜晚，听起来简直振聋发聩。
“等等！”
万家宝突然抬手打断，身子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江川。
“这余则成，有原型？是不是根据哪份解密档案改的？”
这故事的逻辑太严密了，人物关系太扎实了，真实得不像话。
江川心虚地摸了摸鼻子，硬着头皮扯谎。
“全是虚构，纯属瞎编。”
万家宝定定地看了他几秒，长出一口气，挥挥手。
“接着讲。”
直到江川讲到最后的机场诀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