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台下坐了两个多小时,直到大幕落下,人群散场,脑子里关于舞台空间感的构思才渐渐清晰起来。
一看表,九点多了。
他裹紧了外套往车棚走。
车棚里的灯泡昏暗发黄,还一闪一闪的,大部分车都已经骑走了,显得空****的。
就在这一片昏暗中,江川的目光被一个人吸引住了。
那人正蹲在一辆二八大杠前,手里摆弄着脱落的车链子,眉头紧锁。
江川起初没当回事,去推自己的车。可路过那人身边时,借着微弱的灯光扫了一眼侧脸,脚步猛地就顿住了。
浓眉大眼,鼻梁高挺,这就不仅仅是周正了,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英俊。哪怕是蹲在地上满手油污,也挡不住那股子正气凛然的帅劲儿。
这也太眼熟了。
江川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目光直勾勾地往人家脸上怼。
那人感觉到了这道毫不避讳的视线,抬起头,眼神里透着几分警惕和不悦。
“哥们儿,老盯着我看干嘛?”
那人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黑油,上下打量着江川。
“不会是你小子把我车链子搞坏的吧?”
江川回过神,连忙摆手,笑着往后退了半步。
“哎哎,别讹人啊。我这就是刚过来推车。”
“那你直勾勾瞅什么呢?我有花啊?”
那人虽然语气冲,但并不是真要找茬,更多的是一种被冒犯后的本能反应。
江川咧嘴一笑,指了指对方那张极具辨识度的脸。
“我看你长得帅呗。这大晚上的,咱们也算同病相怜。得,看你这一手油也弄不好,我帮你搭把手吧。”
说着,江川也不嫌脏,把袖子一挽就凑了过去。
那人愣了一下,没想到这小年轻还挺自来熟。
“这破链子,关键时刻掉链子。”
俩人蹲在地上,借着昏黄的灯光,你也使劲我也拽。
这时候也没有什么明星不明星的,就是两个大老爷们在跟一辆破自行车较劲。
“往上抬一点,哎对,卡进去了!”
随着咔哒一声脆响,链子复位。
那人转了转脚蹬子,听着流畅的转动声,长出了一口气。
“行啊哥们儿,谢了啊!”
两人推着车一前一后出了车棚,外面的路灯稍微亮堂了些。
那人掏出手绢擦着手上的油泥,侧头看了江川一眼。
“看你这模样也是来看戏的?哪个单位的?”
在这个年代,见面问单位,那是标准流程。
江川跨上车座,单脚撑地,随口回道。
“我?我现在可没单位,还在念书进修呢。”
那人擦手的动作一顿,眉头微微皱起。
这年头,除了正经学生,二十多岁没单位的可都被归类为待业青年或者街溜子,那可不是什么好名声。
他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一步,似乎想拉开点距离。
“没单位啊……那什么,我先走了,回见。”
眼看这浓眉大眼的家伙要把自己当成盲流子开溜,江川心里暗乐,这一板一眼的性格还真跟以后银幕上那个形象对上了。
“哎,别急着走啊。”
“我看你有些面熟,你是电影演员吧?要是没猜错,去年的《牧马人》是不是你演的?”
那人刚跨上车,听了这话又停了下来,脸上露出被认出来的不好意思,但也有一份身为演员的自豪。他挺了挺胸膛,爽朗地笑了一声。
“眼力见儿不错啊。那是许灵均,不是我。”
即将分道扬镳,那人调转车头,冲着江川挥了挥那只还带着点油渍的大手。
“今儿谢了。我叫朱时茂,以后有机会再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