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稿?给《钟山》?
他一个还没混出名堂的痞子,写的那些离经叛道的东西,能行?
“你别逗我了。”
“我就一瞎混的,写的也是那点鸡零狗碎,登不上大雅之堂。你们这种大杂志,要的是高度,是深刻,我哪有那个水平。”
“我看好你。”
汪梭抬头。
江川的眼神里没有半分玩笑。
“汪梭,别把自己看轻了,未来是属于你这种风格的。”
汪梭感觉胸口热烘烘的。
在这个所有人都劝他安分守己、找个正经工作的年代,第一次有人这么肯定地告诉他:你能行。
他咬了咬牙,眼里重新燃起那股子狂傲的光。
“行!”
汪梭点头。
“我答应你,只要写出东西,头一个拿给你看!”
千里之外,浙江海盐县。
啪嗒。
一个厚重的牛皮纸信封被重重地摔在地上。
余华弯腰捡起那个熟悉的包裹,入手沉甸甸的。
这是这一年来第几次了?
他都已经记不清了。
每次满怀希望地寄出去,换回来的总是退稿信。
“又退回来了?”
余父看着儿子的背影,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这孩子,放着好好的牙医不当,非要去搞什么文学,这那是正经人走的路啊。
“没事。”
余华拍了拍信封上的灰。
“这家不行就换一家,全中国的杂志社那么多,总有眼瞎……哦不,慧眼识珠的。”
他抓着信封钻进自己的小屋。
把信封扔在桌上,余华一屁股坐在床沿。
真的不行吗?
难道自己真的不是这块料?
他拿起剪刀,机械地剪开信封口,准备把那张千篇一律的退稿签拿出来撕掉。
手伸进去,触感却不对。
没有那种硬邦邦的油印退稿单。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折叠整齐的信纸,上面是一行行钢笔字,龙飞凤舞,力透纸背。
余华愣住了。
手写的?
这年头,编辑哪有功夫给一个无名小卒手写回信?
他颤抖着手展开信纸,目光扫过第一行,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这根本不是退稿信!
信里不仅详细点评了他小说的优缺点,甚至还鼓励他大胆尝试先锋的写法。
余华看完嘴里念叨着,发疯似的在书堆里翻找起来。
“哪去了?我买的那本……哪去了!”
书籍被扔得满床都是。
终于,他在枕头底下抽出了那本被翻得卷了边的《钟山》专刊。
他翻开目录,手指颤抖着指着上面的一个名字。
《钢琴师》——江川。
再看看信纸上的落款。
一模一样!
“爸!爸!!”
余华抓着信纸,鞋都没穿好,冲出房间,撞开了堂屋的门。
余父正喝着茶,被吓了一哆嗦,茶水洒了一身。
“嚎什么嚎?”
“不是!爸你看!你看啊!”
“编辑给我来信了!是亲笔信!”
他指着信上的字,语无伦次。
“他说我有天赋!说我写的东西有灵气!让我好好写,以后专门给他们投稿!他还要看我的下一篇!”
余父皱着眉头,半信半疑地接过信,眯着老花眼看了半天。
“这……不会是跟你客气吧?现在的编辑都这么闲?”
“客气个屁!”
余华一把抢回信纸,指着旁边那本《钟山》杂志。
“你知道给我写信的是谁吗?是江川!就是写这篇《钢琴师》的大作家!他现在是《钟山》的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