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前楼跟张光年对峙也就是十几分钟前的事,这年头没微信没手机,消息怎么传得比他腿脚还快?
“你怎么知道?”
他眯起眼睛,快步走到柳芝琳桌前,双手撑着桌面,身子前倾,带来一股压迫感。
“谁嘴这么碎?”
柳芝琳被他这架势吓了一跳,身子往后缩了缩,脸上露出尴尬。
“没谁……就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嘛……”
她支支吾吾的,越是不说,江川心里越是犯嘀咕。
“柳姐,咱们可是革命战友,有话直说。是不是有人给王主编上眼药了?”
“唉呀,不是你想的那样!”
柳芝琳被逼得没办法,咬了咬牙,四下看了一眼,才压低声音,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语气喊了一声。
“江川!”
“在呢,你说。”
“现在整个院子都在传……传你不近女色。”
“啥?!”
江川愣住了。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比如被指责文笔浮夸,比如被批判宣扬资产阶级情调,甚至是被骂唯利是图。
但他唯独没想过这个。
他一个二十一岁的大小伙子,血气方刚,怎么就不近女色了?
柳芝琳见他一脸懵逼,脸颊微微泛红,声音压得更低了。
“你那新稿子……不是写了个叫商细蕊的唱戏的吗?还是个男旦。听说……写得特别细腻,特别……那什么。大家都在私底下传,说你能把男人写得那么媚,肯定是因为……因为……”
后面的话她没好意思说出口,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他写《鬓边不是海棠红》,那是为了致敬经典,是为了展现国粹魅力,是为了在这个文学爆发的年代搞点不一样的烟火!
怎么到了这帮人嘴里,就成了断袖之癖的佐证了?
“我靠!”
江川终于反应过来了,气得在办公室里直跳脚。
“谁造的谣?这是谁造的谣!老子是直男!笔直笔直的钢铁直男!我不弄死他我跟他姓!”
办公室里的编辑们再也绷不住了,一个个捂着嘴,肩膀耸动,发出那种想笑又不敢大声笑的库库声。
江川看着这群幸灾乐祸的同事,气得牙根痒痒。
他不死心,一把抓住柳芝琳的胳膊。
“柳姐,你得信我啊!咱俩这交情,你知道我的为人吧?到底是谁先说的?源头在哪儿?”
柳芝琳忍着笑,把胳膊从他手里抽出来,一脸爱莫能助地摊了摊手。
“真不知道是谁先说的。反正我去水房打水的功夫,就连传达的李大爷都在问我,说怪不得你给他送六十块钱的烟酒也不心疼,原来是……没那个世俗的欲望。”
“我……”
江川只觉得一口老血卡在喉咙口,上不去下不来。
他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痛心疾首啊!
这可是国文社啊!
怎么好好一个国家级刊物的办公院,传起这种没溜儿的八卦来,比村头的大妈还要凶猛?
这还讲不讲文学素养了?这还讲不讲实事求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