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正月日头一天比一天暖和。
江川那个位于烟袋斜街的二进四合院,总算是拾掇利索了。
为了不张扬,他特意挑了个不起眼的周末搬家。
行李不多,统共也就四五个蛇皮袋,里头塞着几件换洗衣裳和一堆书稿,寻思着自己在那国文社里借辆板车,一趟也就拉过去了。
没成想,这如意算盘刚打响,就被那一帮子文坛损友给搅黄了。
一大早,宿舍门就被拍得震天响。
门一开,林业和汪梭两尊门神似的杵在那儿,身后还跟着何金、郑国平这一帮子老少爷们,一个个摩拳擦掌,眼里闪烁着名为八卦的光芒。
“我说江大作家,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乔迁之喜这么大的事儿,想悄没声儿地溜号?”
江川无奈地指了指地上的几个袋子,两手一摊。
“就这点破烂,哪敢劳驾各位大驾?我这是搬家,又不是搬金库。”
“少废话!”
何金最是实在,上前一步,单手拎起最重的一包书,那是脸不红气不喘。
“你是咱们这里头一个置办宅子的,弟兄们那是必须得去认认门!以后要是没饭辙了,也好有个地界儿打秋风不是?”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江川还能怎么着?
走呗。
一帮子人浩浩****出了大门。
这年头自行车可是紧俏货,这帮外地作家,大多是两条腿走路。
眼瞅着十几号人,车就那么两三辆。
“挤挤!都挤挤!”
林业这小子最能起哄,拍着那辆二八大杠,长腿一跨。
“老汪坐大梁,江川你坐后座,咱们今儿个也来个三家村!”
三个大老爷们挤在一辆自行车上,车胎瞬间被压得扁下去一半。
一行人歪歪扭扭地上了路。
不知道谁先起了个头。
“光荣属于八十年代的新一辈……”
歌声粗犷,调子跑到了姥姥家,可那股子那个年代特有的朝气,却随着车轮滚滚向前,把路边行人的目光都给勾了过来。
到了烟袋斜街,拐进胡同深处,那扇朱红色的广亮大门往那一杵,气派得让人不敢大声喘气。
江川跳下车,掏出钥匙捅开铜锁。
厚重的木门缓缓推开,一股子新翻修的木料清香扑面而来。
原本还在嘻嘻哈哈的一帮人,迈进门槛的那一刻,集体失声。
影壁雕花精致,倒座房修葺一新,穿过垂花门,二进院子豁然开朗。
青砖漫地,海棠树刚吐了新芽,廊下的画眉笼子虽是空的,却透着一股子雅致。
这哪是宿舍啊,这简直就是旧社会的王爷府!
“乖乖……”
何金围着院子里的那口大鱼缸转了三圈。
“江老弟,你这就有点不够意思了啊。这叫房子?这特么叫宅子!咱们还在筒子楼里抢厕所呢,你都住上这了?”
人群一下散开,东摸摸西看看。
“这得多少钱啊?”
所有人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连正帮着提行李的郑国平都停下了脚下的步子,目光灼灼地盯着江川。
江川早料到有这一出,打了个哈哈。
“没多少,再加上预支的稿费,这就差把底裤都给当了。”
他这话半真半假,倒是把那个惊人的数字给含糊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