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川抬头一瞧,眼皮子一跳。
这年轻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咔叽布中山装,头发有些乱,乱得很有个性,背着个草绿色的帆布包,脸上挂着几分初来乍到的拘谨,还有那标志性的、略显潦草的五官。
哪怕这会儿他还是个生瓜蛋子,江川也能一眼认出来。
“江老师好!我是余华。”
年轻人赶紧上前两步,伸出的双手在裤缝上蹭了蹭汗,这才递过来,眼神里满是崇拜。
“哎呀,可算是把你给盼来了!”
江川连忙起身,绕过办公桌,一把握住那双手,摇得那叫一个热情。
“这路上一路颠簸,累坏了吧?”
“不累不累,就是心里头激动。”
余华显然没想到这位传说中的江川如此平易近人,紧绷的肩膀松下来不少。
两人寒暄了几句,话题很快转到了稿子上。
江川也不含糊,直接给他吃了颗定心丸。
“这次叫你进京,就是为了好好打磨你那篇小说。住的地方我都安排好了,就在招待所,离我也近。至于回去的车票……”
江川顿了顿。
“回头我给你订张硬卧,这费用算咱们刊物的!”
余华眼睛一下子亮了,硬卧啊,那可是干部待遇,这一趟进京,值了!
安顿好余华,江川又扎回稿堆里忙活了一整天。
等到下班铃一响,他推上那辆二八大杠,直奔招待所。
201宿舍的门被敲响时,余华正坐在床边翻看一本旧杂志,听见动静赶紧开了门。
“收拾一下,带你去打牙祭。”
“去哪?”
余华有些发懵。
“到了你就知道了。”
半小时后,前门全聚德那金字招牌下的烤鸭香气,差点没把余华的魂儿给勾走。
这年头,能进全聚德撮一顿,那是能回去吹半年的牛皮。
看着那油光锃亮的鸭肉被端上桌,余华喉结上下滚动,却迟迟不敢动筷子。
“吃啊,跟我就别客气了。”
江川卷好一个鸭肉卷,直接塞到余华手里。
这一口咬下去,葱丝的辛辣、酱料的咸甜配上鸭皮的酥脆,在嘴里炸开。
余华觉得自己前半辈子吃的鸭子都白吃了。
几杯啤酒下肚,话匣子也就打开了。
“江老师,我看您文章老辣,没想到真人看着这么年轻。”
余华脸色微红,大着舌头感慨道。
他这一路上都在琢磨,能写出《刷子李》这种文字的人,少说也得三十往上,怎么着也得是个满脸沧桑的老大哥。
谁承想,坐在对面的这位,皮肤紧致,眼神清亮,看着比自己还嫩。
“我不显老那是自然的,毕竟我今年才二十一。”
余华一口啤酒呛进了气管,脸涨得通红,剧烈地咳嗽起来。
“多……多少?”
“虚岁二十一,周岁刚满二十。”
江川气定神闲地补了一刀。
这就是天才吗?
他低下头,狠狠地咬了一口手里的鸭肉卷。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
江川,你等着。
咱们来日方长,我余华要是写不出个名堂来,这全聚德的鸭子我就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