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找到阑尾,要游离、结扎。嘿,我那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线结怎么都打不紧。
李主任说打外科结,我一紧张,好傢伙,直接在阑尾根部给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你说,谁家切阑尾还附赠个礼品包装的”
“李主任当时气得都没骂我,就嘆了口气,差点没给我一脚踹下台。
他自己上手,刷刷刷,三分钟不到就搞定了。从那以后,我就知道,我这双手天生就是拿滑鼠打《半条命》的,不是拿手术刀救死扶伤的。”
“这话让你说的。”
“你別劝我,我心里有数。”
“我没劝你,我的意思是,你真以为你这双手能打半条命”许文元问道。
“啊”
小宋一怔。
“打游戏比当外科医生还要天赋,而且需要年轻,你这岁数,去游戏战队送盒饭人家都不要。”
小宋一脸懵逼,完全不知道许文元说的是什么。
“星际爭霸的战队,韩国的,你没看过录像”许文元问。
“我家网速慢,拨號上网,下载一个录像要好几十,我寻思著去网吧下。这不是玩半条命么,就给忘了。”
网吧好像扯的是什么双线,网速是家里的一倍,许文元隱约有点印象。
但双线叫什么,许文元却不记得了。
一年后油田宽带用闭路电视的线上网,好像终於能卡卡顿顿的看电影了,但也要缓衝好久。
回来一周了,许文元多多少少適应了没有手机,没有移动通信的时代。
就是有些难熬。
真不知道那些穿越到古代的人是怎么活下来的。
来到北方市场,小宋熟门熟路的绕开大网吧,来到后面的小巷子里,找了一个没有招牌的小黑屋钻了进去。
豁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浓郁的菸草味、汗臭味和方便麵混杂的蓝色气息,直呛鼻子。
昏暗的灯光下,五六个男生歪七扭八地陷在脏兮兮的椅子里,双眼死死地盯著屏幕,眼底青黑,嘴唇发白,仿佛被榨乾了所有精气神,却又被屏幕里的世界牢牢吸住。
“我靠!谁!谁他妈用撬棍阴我!”一个瘦得像麻杆的男生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嘶哑,屏幕上显示他被一记经典的一撬棍爆头击杀。
“哈哈哈!小胖子,你反应太慢了!”旁边一个胖乎乎的,连吃零食的力气都没有的男生吼道,他的角色正拿著霰弹枪,在交叉火力地图里追杀。
“別躲了,你个王八蛋,出来吃我一发榴弹!”
键盘敲击声、滑鼠甩动声,夹杂著游戏里p5的“噠噠噠”声、霰弹枪的“轰隆”声和手雷爆炸的轰鸣,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血量告急!血量告急!有没有补给!”
另一个男生急得额头青筋暴起,他的角色在屏幕上摇摇晃晃,却还在拼命地跳蹲加速,试图躲避追击。
“完了完了!又被偷袭了!”
“我艹!你倒是把手雷扔出去啊!”
“別挡路啊,白痴!老子要衝出去收割了!”
整个屋子充满了肾上腺素飆升的焦躁与兴奋,仿佛所有的疲惫都被游戏里的杀戮和死亡瞬间点燃。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对胜利的渴望,以及对被偷袭的咒骂,那是一种只有在网吧通宵达旦,全身心投入半条命世界里才能体会到的纯粹而原始的狂热。
其实吧,这还算好的。
等传奇上线后,许文元在网吧见过一个大姐,还算是有点姿色,但人家脸不洗头不梳,甚至困了就在沙发上眯一会,就这么熬了一个多月。
那时候才叫万家空巷。
“老板,开两台机器。”小宋熟络的掏钱。
“不用,一台就行。”许文元淡淡说道。
小宋也没客气,把一台机器的钱退了回去,熟练地开机,戴上那副油腻腻的、能夹死苍蝇的耳机,一脸兴奋地搓著手。
“许哥,你看我玩。”
他点开半条命,轻车熟路地进入了网吧的区域网对战,地图正是经典的交叉火力。
游戏刚开始,小宋的角色端著p5就嗷嗷叫著往中路冲。
刚露头,屏幕“噗”地一红,他甚至没看清敌人在哪,就被对面高塔上的狙击手一枪放倒。
“艹!有人在上面阴我!”小宋愤愤不平地骂了一句。
復活后,他学乖了,准备从地道摸过去。
刚在拐角探出半个脑袋,就跟一个端著霰弹枪的敌人脸贴脸。小宋心里一慌,按住滑鼠左键不鬆手,一梭子子弹“噠噠噠”全打了出去,结果后坐力太大,子弹全飞到了天花板上,倒是给人家修了修天花板的吊灯。
对面那哥们儿愣了一下,然后不慌不忙地“轰”一枪,小宋的屏幕又黑了。
“哈哈哈,大脸猫,你又来送人头了”旁边一个玩家摘下耳机,扭头笑道。
小宋脸一红,决定用战术。
他掏出一颗手雷,拉开引信,算好时间往一个门里扔。结果手一滑,扔早了,手雷在半空中就炸了,別说敌人,连个苍蝇都没炸到。
许文元就站在他身后,双手插兜,看著屏幕上小宋不断上演著白给、转角遇到爱、以及描边大师的各种死法,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双手,確实不適合干精细活,不管是拿手术刀还是拿滑鼠。
“你不上班,不看书,就为了来网吧被他们虐的有癮”
一局终了,许文元问。
“真有这癖好的话,我可以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