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滞?”崇祯的眉头立刻锁紧。
程国祥沉声道:“陛下,山西与直隶同时试行新法,然直隶去岁经过京察司大力整顿,吏治为之一清,故商民敢于响应。而山西……如今观望者众,行动者寥寥,近乎……毫无动静。”
“岂有此理!”崇祯勃然变色,一掌拍在御案上,震得茶盏作响。
他胸中怒火翻涌,同样是新政,在直隶能顺利推行,在山西却寸步难行,这分明是地方官吏阳奉阴违,甚至是蓄意阻挠!他强压怒火,在殿内踱步片刻,思虑再三,猛地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看向程国祥。
“程先生,”崇祯的声音带着决断,“山西盐政,关乎北边军镇粮饷,亦关乎新政威信,绝不能就此夭折!旁人去,只怕压不住那些魑魅魍魉,也难明此法精要。朕思来想去,唯有你,亲自去一趟山西!”
他走到程国祥面前,恳切道:“你是阁老,位高权重,足以震慑地方,此法更是由你亲手拟定,其中关窍,无人比你更懂。由你亲自主持山西盐粮相济法之试行,遇有阻碍,可临机决断,凡有怠政、阻挠者,无论涉及何人,皆可严参!朕予你全权!”
程国祥闻言,并未立刻回答,而是垂目沉思片刻,他深知山西情势复杂,此行绝非易事,但皇帝所言确是实情,新法是他心血所在,岂能坐视其在山西受阻?且以他的身份前去,确实能最大程度地排除干扰,推动法行。
片刻后,他抬起头,眼神已然坚定,躬身朗声道:“陛下所虑极是,山西盐政停滞,非新政之过,实乃吏治之弊,臣既为阁臣,又掌户部,推行此法,责无旁贷。臣,愿往山西,必竭力使盐粮相济法于三晋之地畅通无阻,以解边饷之忧,以固新政之基!”
见程国祥慨然应允,崇祯心中一定,脸上怒容稍霁,颔首道:“好!有程先生出马,朕无忧矣……先生此去山西,不如带几个恩科进士过去历练历练,说不定还能得几块璞玉。”
程国祥听闻便知崇祯之意,前番崇祯将魏文昭定位状元,其意不言而喻,心知崇祯话里的意思,程国祥点头称是,而后才告退。
殿内重归寂静,崇祯并未急着召见下一位,而是负手立于窗前,望着宫墙上方那片被夕阳染成金红的天空,目光幽深。
将黄道周派往南方,将程国祥遣往山西,固然有整顿学风、推行盐政的公心,但其中也未尝没有为他接下来要行的一步“险棋”扫清障碍的私虑,黄道周刚直,定然反对与任何外虏妥协;程国祥持重,必会担忧钱粮消耗。
如今,这两个最大的阻力暂时离开了权力中枢,他终于可以……试一试那条或许能“以蒙制金”的险路了。
“宣,林承嗣。”他转过身,声音恢复了以往的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