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有异常的人员外出,没有秘密集会,没有试图打探明军防线或大同城防的举动,甚至对那些前来“探望”或“交易”的其他部落人员,也表现得拘谨而坦诚,话题离不开对豪格的控诉和对未来安稳生活的向往。
一切都很“干净”,干净得让林承嗣嗅不到一丝阴谋的气息。
“难道……真是我看错了?”夜深人静时,林承嗣偶尔会对着摇曳的烛火自问,但他立刻又摇头否定了这个念头,十年草原生涯锻造的直觉,以及那份始终挥之不去的、关于整个逃亡过程的逻辑漏洞,都让他坚信,这平静的水面下,必然潜藏着暗流。只是对方隐藏得太好,或者……时机未到。
虎大威的看法则更直接一些:“管他娘的是真是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老子手底下现在有四千多能打的,大同城里有卢督师的数万大军,他一个几百人的小部落,就算全是细作,能翻起什么浪?盯紧了就是!眼下最要紧的,是北边那个正主儿——豪格!”
是的,豪格。
那个在科尔沁部倒行逆施的肃亲王,才是理论上最直接、最迫在眉睫的威胁,兀良哈部的叛逃,等于狠狠扇了豪格一记耳光,也给了他一个绝佳的出兵借口——追剿叛部,维护后金在蒙古的权威,甚至顺势敲打大明。
林承嗣和虎大威早已打起十二分精神,联军大营的戒备提升到了最高等级,哨探放出百里之外,日夜警惕着北方可能出现的烟尘。
可让人更加困惑的事情发生了。
豪格,没有来。
不仅没有大军压境,甚至连小规模的报复性骚扰都没有。
科尔沁方向传来的后续消息,让局势变得越发扑朔迷离。
据多方情报汇总,豪格在兀良哈部叛逃后,确实暴跳如雷,但他似乎将怒火更多地倾泻在了留守的蒙古诸部身上。
他非但没有反省自己的过错,反而变本加厉,认为正是这些蒙古部落“心怀二意”、“管教不严”,才导致兀良哈部成功逃脱。于是,摊派更重了,索要更频了,稍有不顺,便是斥骂甚至鞭挞。
他身边那些满洲亲兵,也愈加骄横,视蒙古人为奴仆,冲突时有发生。
蒙古诸部,从最初的敢怒不敢言,逐渐发展到面上的恭顺也难以维持,私下里的怨怼与疏远,几乎成了公开的秘密,几位实力较强的台吉,已经开始以各种借口拖延或减少对豪格大营的物资供应,其部众更是尽量避免与豪格直属的满洲兵接触。
而那位随军的郑亲王济尔哈朗,则扮演着一个微妙而忙碌的角色,他并未公开与豪格唱反调,但在豪格又一次肆意妄为之后,他总是会私下里召见那些受了委屈的蒙古部落首领,温言抚慰,赠送些不算贵重但心意十足的礼物,并暗示“大汗英明,终会知晓此间情状”,劝他们暂且忍耐。
他的这些举动,某种程度上缓解了蒙古贵族的愤懑,也为自己和皇太极博取了一些好感与期待,但于大局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无法从根本上扭转豪格造成的恶劣影响,也无法阻止蒙古各部离心倾向的加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