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承嗣见众人退走,终于是露出了疲惫,然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缓了一会儿,接着对着虎大威回道:“没什么,只是觉得时间差不多了,该做一些准备了。”
虎大威继续说道:“他们能答应吗?要是都不答应,咱们怎么办?真断绝互市?那北边可就真乱了。”
林承嗣一脸疲惫,望着帐外草原上那些星罗棋布的帐篷,缓缓道:“他们会答应的,因为对他们中的许多人来说,互市和暂时留在这里更有利。交出部分牲畜,虽然肉疼,但比起可能获得的利益和避免的风险是值得的,更何况……他们同不同意,有时候也由不得他们。”
他转身,看向虎大威:“虎将军,这两日,要格外加强戒备,尤其是夜间。哨探放远,巡逻加密。我担心,有些人可能会想趁这两日,做点别的事情。”
林承嗣缓了一会,继续说道:“有备无患。另外,让我们的人,盯紧那几个跳得最欢、反对最激烈,或者……表现得过于沉默的首领。他们的部落营地,也要多加留意。”
“明白!”虎大威重重点头,转身去安排。
林承嗣独自站在空旷下来的大帐中,阳光从帐门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
他的计划,第一步已经迈出。
安牧军,就像一个精心编织的笼子,或者一个过滤器,无论这些部落带着什么目的而来,只要他们踏入这个框架,就要受到制约。
经过两天的忙碌与内部纷争,南迁的蒙古诸部总算在威逼、利诱和相互妥协下,完成了向新指定区域的迁徙。
大同城外围,如今形成了泾渭分明的两个圈子:外圈是几片相对开阔、彼此间隔较远的草场,驻扎着人数较多、实力较强的“大部落”;内圈则是更为紧凑、毗邻大同城西北方向的几片相连草场,挤满了数十个中小部落,包括最早的兀良哈部,一条相对明显的、有明军小型哨卡和巡逻路线标示的“缓冲带”,横亘在大小部落聚居区之间。
迁徙带来了疲惫、抱怨和一些小摩擦,但总体平稳。
抚夷市集依旧开放,来自山西、直隶的货物仍在流入,换取着蒙古人的皮货、羊毛和瘦弱的牲畜,表面的繁荣与忙碌,掩盖着底下涌动的暗流和各方焦灼的等待。
这两天里,林承嗣似乎很“守信用”,除了例行巡视和加强戒备,并未打扰各部落内部的“商议”。
但虎大威手下的明军哨探和那些被悄然安插的眼线,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活跃。他们像无声的幽灵,游荡在新牧场的边缘,留意着任何不寻常的人员往来、物资移动,甚至是部落营地中夜半时分的低语。
虎大威急得嘴角都起了燎泡,他只知道林承嗣在谋划大事,用“安牧军”和“公共牧产”作饵,却不知这饵要钓的是什么鱼,更怕鱼没钓到,反而把好不容易聚拢来的“羊群”惊散了。
他几次想找林承嗣问个明白,却见对方要么对着地图沉思,要么与少数几个心腹密谈,神情凝重,便又强忍了下来,只是将手下的兵操练得更狠,把警戒网织得更密。
终于,约定的两日之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