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暄几句后,便切入正题。崇祯随口问了几个《道德经》中关于“无为”、“柔弱”的章句,说自己近来政务繁杂,心绪不宁,读到此等处,似有所感,又似有困惑,请道长阐发。
张道长和李道长都是人精,深谙宫廷生存之道,知道皇帝召他们来绝不只是为了讨论经文。
两人便顺着崇祯的话头,从道家清静无为、修身养性的角度,娓娓道来,期间自然引到“身国同构”、“养生即养国”的理念上。
“……故而《黄帝内经》有云:‘正气存内,邪不可干’。陛下日理万机,耗神劳心,最需保养体内之正气。”
李道长接过话头,语气恳切,“观陛下气色,似比前些日子略显疲惫,眉宇间有郁结之色,此乃思虑过度,耗伤精神之兆。长此以往,恐外邪易侵。”
崇祯顺势叹了口气:“道长所言甚是。朕确感近日精神短乏,偶有头晕气闷之感,或许是政务太过繁杂之故。”
“哦?”
张道长目光微凝,仔细端详了一下崇祯的面色,又借着讨论“内观自省”、“体察气机”的道家修行法门,自然而然地提出:
“陛下既感不适,不知近日修行吐纳之时,体内气机运行可还顺畅?若陛下不弃,贫道略通望气之术,或可替陛下略作观照?”
这便是一个极好的、不露痕迹的诊察借口。
崇祯点头:“有劳道长了。”
张道长便起身,走到崇祯近前,却并不把脉,而是请崇祯伸出左手,掌心向上,他则凝神静气,以道家“观手察气”的名目,实则三指已轻轻搭上了崇祯手腕的寸关尺。同时,他目光如电,迅速扫过崇祯的眼底、舌苔。
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在看似玄妙的道家仪轨掩饰下,完成了最基础的望闻问切中的关键几步。
旁边的李道长也以讨论“五行之气与五脏对应”为名,询问了崇祯是否有咽干、鼻塞、畏寒等细微感受。
片刻后,张道长收回手,退回座位,与李道长交换了一个眼神,李道长微微颔首。
张道长这才缓缓道:“陛下,贫道观陛下气机,确有些许滞涩。肺金之气略受外感风邪侵扰,金气不宣,故有喉间不适、鼻息欠通之感;心火略有浮越,盖因思虑劳神所致。然陛下根基深厚,正气尚足,此不过微恙初起,只需及时调摄,疏散风邪,安神静心,自可无恙。”
话说得云山雾罩,但核心意思崇祯听懂了:感冒初期,症状轻微,身体底子还行,赶紧治,别拖。
“原来如此。”
崇祯露出恍然和些许忧虑的神色,“想不到朕偶感不适,竟与修行气机有关。不知二位道长可有调理之法?”
李道长接口道:“陛下,调理之道,首在清静休养,避免再感风寒。其次,贫道观陛下似有些内热,可进些清热润肺、疏风散寒的汤饮,另外……”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张道长。
张道长会意,稽首道:“陛下,道门亦有调和阴阳、扶正祛邪的丹丸之术。若陛下信得过,贫道二人可即刻为陛下开炉,炼制一些‘清肺宁神散’与‘固本培元丹’,前者可缓陛下眼下喉鼻不适,后者可慢慢调养陛下因劳神损耗之元气。此皆用常见药材炼制,性味平和,重在调理,与金石猛药不同。”
这就是他们价值所在——以“炼丹”为名,行“配药”之实,既能避开太医院可能存在的眼线和复杂人事,又能以皇帝“修道需求”的名义,得到相对安全、可靠的药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