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爱卿。”
大殿里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李倧的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面孔,声音沉稳而有力:
“自我朝鲜立国以来,大明于我,有再造之恩,万历年间,倭寇犯境,八道沦陷,若非天朝出兵,何来我朝鲜今日?此恩此德,我朝鲜世世代代,永不敢忘!”
他顿了顿,声音更高了些:
“今日,明清议和,我朝鲜重归大明藩属,虽仍需奉满清为主,但此后,我朝鲜再不必在两国之间左右为难!再不必担心天朝忘记我等!再不必……再不必觉得自己是弃儿!”
他说到最后,声音有些哽咽。
大殿里静默了片刻,然后,不知是谁带头,忽然有人高喊:
“大明万岁!”
紧接着,更多人喊起来。
“大明万岁!”
“朝鲜万岁!”
“天朝万岁!”
这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李倧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宴会一直持续到深夜。
散了席,大臣们三三两两往外走,脸上还带着酒后的红晕,有人边走边聊,声音不大,但兴致很高。
“崔相,您说,咱们要不要赶紧派使臣去京师?给天朝皇帝谢恩?”
“派,当然要派!明日就议,越快越好!”
“那贡物呢?准备些什么?”
“往厚里准备!把咱们最好的东西都拿出来!人参,貂皮,纸张,布匹,能拿多少拿多少!”
“对对对,要让天朝知道咱们的心意!”
又有人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崔相,您说……咱们以后,是不是能跟天朝多走动走动?”
崔鸣吉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
“你说呢?”
那人也笑了,笑得心照不宣。
多走动走动,这话听着寻常,但谁都知道是什么意思,朝鲜这些年被满清压着,跟大明的联系几乎断绝,现在重新成了藩属,来往自然就多了,来往多了,有些事就好办了。
比如,私下通通气。
比如,万一哪天……
他没敢往下想,但那念头已经在心里生了根。
一行人走出宫门,外面的夜风冷得很,但没人觉得冷。
崔鸣吉站在宫门口,回头望了一眼昌德宫的灯火,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旁边的年轻人问:“崔相,您叹什么?”
崔鸣吉摇摇头,没说话。
他在想,如果当年那场仗打赢了,如果朝鲜没有被满清打服,如果……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收回目光,迈步朝自己府邸的方向走去。
身后,几个年轻人还在叽叽喳喳地聊着。
“你说,天朝皇帝长什么样?”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见过。”
“听说崇祯皇帝年轻得很,才三十出头。”
“那岂不是比咱们大王还年轻?”
“那当然,天朝皇帝,那是真龙天子!”
“哎,你说咱们以后能去京师吗?”
“那得看本事了。要是考中贡生,说不定能去国子监读书。”
“国子监!那可太好了!”
“做什么梦呢你?先考上再说吧!”
笑声在夜风里飘散。
远处,昌德宫的灯火一盏盏熄灭,整个汉城渐渐沉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