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
午后。
燕京城外的乡下,日头將村口的土路烤得泛白。
热浪在空气里微微扭曲。
村头二叔公家的院墙上,爬满了绿油油的爬山虎。
院子里有一棵极大的老榕树,树冠像一把巨大的伞,將毒辣的阳光切成满地细碎的光斑。
老树上,知了不知疲倦地叫著,声音拉得很长,吵得人发昏。
微风拂过,空气里透著一股被太阳晒热的草木香。
堂屋的木门半敞著。
一台掉了漆的绿皮落地扇摇著头,“呼呼”地吹著热风。
屋內。
二叔公往茶壶里冲入滚水,茶叶翻滚,飘出淡淡的白雾。
小苏幕的爷爷坐在桌旁,手里捏著一根烟,眉头拧成一个解不开的疙瘩。
菸灰积了很长一截,摇摇欲坠。
“唉……”
爷爷嘆了口气,將菸头按灭在菸灰缸里。
奶奶坐在门边,透过堂屋的门槛,看著院子里榕树下那个小小的背影,眼眶泛红。
“老苏,別嘆气了。”
奶奶压低声音。 二叔公倒了杯茶,推过去:“小幕这孩子,怎么大半天了一句话也不说我记得前几年你们带他回来过一次,这小子皮得很,差点把我后院的鸡都拔禿了。”
爷爷端起茶杯,手微微发抖。
“两年前的那场车祸……太突然了。他爸妈连句话都没留下,当场就没了。”
屋里静了下来。
只有电风扇转动的声音,和窗外聒噪的蝉鸣。
奶奶拿手帕抹了抹眼角:“自从那以后,这孩子就像变了个人。不哭,也不闹,也变得不爱说话。”
“我们带他去看了心理医生,说是创伤后的自我封闭。他才八岁啊,天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我看的都心疼。”
“城里太闷,家里到处都是他爸妈的影子。”
爷爷喝了口苦茶,“所以这次带他回乡下住一阵子。看看这村里的水土,能不能让他散散心。哪怕比现在活泼一些也好。”
二叔公看向院外,点了点头:“乡下孩子多,让他跟著跑跑,慢慢就好了。”
院子里。
七岁的小苏幕蹲在老榕树下。
他穿著一件乾净短袖,蓝色背带裤,脚上是一双崭新的小皮凉鞋。
他低著头,手里拿著一根从树上折下来的枯树枝。
树荫下,有一队黑色的蚂蚁正在搬运食物。
小苏幕面无表情,手里的树枝在泥地上划动。
一条线,又一条线。
他给蚂蚁画了一个迷宫,把它们圈在里面。
蚂蚁急的乱撞,找不到出口。
小苏幕看著,一动不动。
像一尊隔绝了所有声音和情绪的雕塑。
一墙之隔。
院墙外的水渠里,却是一番快要把天掀翻的景象。
“哗啦!”
水花四溅。
“囡囡!快堵住那边!鱼往你那边跑了!”
“让开让开!笨死了你们!”
清脆、响亮的女童声音,强势穿透了沉闷的蝉鸣。
几个光著膀子、晒得像泥鰍一样的半大男孩,正在没过脚踝的溪水里扑腾。
在他们中间,站著一个女孩。 她扎著一个歪歪扭扭的马尾辫,几缕乱发贴在满是汗水的额头上。
宽大的旧t恤下摆被隨意地打了个结,塞在腰间。
裤腿卷到了大腿根,小腿肚上糊满了黑泥。
她双手举著一根绑著网兜的竹竿,双腿在水里叉开,扎著马步,眼神凌厉得像个小將军。
“哗啦。”
水面破开。
女孩双臂发力,网兜精准地斜插进水草堆里,用力一扬。
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