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鴾羧,新一世代的族人已经降生。”
陪伴在他身旁的雌性鹿茸人,她的名字叫梅槡,是鴾羧在这个时代的伴侣,也是这一世代族人的族母。
她正捧著一个襁褓,喜极而泣。
那襁褓是由柔软的树藤编织而成,里面躺著一个刚刚降生的鹿茸人婴儿。
他的鹿角还未长出,只有头顶两个小小的凸起,如同初春的嫩芽。
他的眼睛紧闭著,小小的胸膛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偶尔发出几声细微的呢喃。
鴾羧低下头,看向那个婴儿。
那娃娃小小的,蜷缩在她掌心,通体覆盖著薄薄的近乎透明的木质层。
他的眼睛还没有睁开。
但那眉眼,那轮廓,和他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鴾羧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娃娃的脸颊。
温热,柔软,带著新生命特有的蓬勃生机。
“他叫……什么名字好呢”
雌性鹿茸人抬起头,眼中满是期待。
鴾羧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越过那个小小的生命,越过那些依然在广场上舞蹈的族人,越过山峰的边缘,投向远方。
投向那尊將他们所有人包裹在內的巍峨神躯。
“叫……『望』吧。”他说。
“望”
“望向远方。”鴾羧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希望他能看到……我们看不到的未来。”
这是他的第十七个孩子。
或者说,是他在这个漫长岁月里的第十七个“后代”。
每一世代的族人,都会有一部分继承他的血脉。
那些眉眼轮廓与他相似的孩子,被称作“鴾羧的血裔”。
他们天生就比普通族人更强大,更聪慧,也更……短命。
这是代价。
不老不死的代价。
鴾羧可以永生,但他的血裔不能。
每一个世代,他都会看著自己的孩子出生、成长、战斗、衰老、死亡。
然后下一个世代,新的孩子出生,重复同样的轮迴。
他已经看了太多次。
多到几乎麻木。
但此刻,看著这个新生的婴儿,他的眼底依然闪过一丝柔软的微光。
“他会活很久的。”鴾羧轻声道,不知是在对梅槡说,还是在对那个婴儿说,还是在对某个更遥远的,永远不会回应的存在说。
莉亚抬起头,眼中带著泪光,却也带著笑。
“我们终於有希望了,对吗”
她说,“神躯给了我们新家园,给了我们新生命。只要我们好好活下去,总有一天,我们会找到真正安寧的地方。”
鴾羧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那个婴儿,沉默了很久很久。
那是进入神躯后的第一个一百年。
也是鴾羧最后一次,对“神躯”这个存在,抱有的最后一丝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