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怀着未来和张骞、壶充国、王恢、郭晟等合作的憧憬送走使团,留守的只剩下甘赤带着几个亲信随从。
甘赤走上前对我道:“主帅,我可以喊您亲家了吗?”
“可以吧。”我笑道。
“这是张大人留给你的竹简。”甘赤也笑着将一堆不算厚的竹简丢给了我,然后道,“后面的事情我协助你处理好,你让李己将军和我对接就好,我和他的性格很投缘!”
我点点头,顺手翻开了竹简。竹简上写着一些奇怪的文字,对应着汉字的翻译,应该是一些和天文历法相关的东西,是我的知识盲区。
“这是使团在身毒、犂靬、安息等地得到的一些与天文历法有关的资料。”甘赤道,“张骞大人说虽然他也不懂这些,但是他知道善于‘望气’的人很在乎这些东西,这些知识也许对他们会有用的。”
我点点头,笑道:“大汉的皇帝身边确实有很多那种人,张大人把这个敬献给皇帝,应该是很合皇帝胃口的。至于给我,我是完全看不懂的,不过还是要感谢他!”
“我也要感谢您!能同意把这么聪明、漂亮的女儿嫁给我儿子!”甘赤道。
其实我这时候还是有点舍不得珍珍就这样嫁给了一个丑男孩,但是想想是她自己选择的,而且这桩联姻彻底为我打开了和张骞团队合作的大门,于是我还是笑着点了点头。
这时,甘赤突然话锋一转,指着我身后道:“那个羌人女首领,跟着您很久了。您和张大人聊天时她就一直远远跟着。”甘赤顿了顿道,“不过她离得很远,所以我也没驱赶她。”
我向甘赤指向的地方转身望去,看见了无弋思韫的身影。见我终于发现了她,无弋思韫远远朝我点点头,招了招手。
我让甘赤去找李己对接扣留“绣衣使者”和搞马的事情,自己则不紧不慢向无弋思韫走去。
“你怎么不和他们一起开会商量资源分配?”我在走近无弋思韫后率先开口道。
无弋思韫淡淡笑了笑,道:“我该说的都说过了,再说什么他们也不会愿意让渡利益给我们烧当部。索性我就让弟弟独自历练一下感受感受这些人的讨论氛围,自己则出来跟您这个真正能决定利益分配的人聊聊了。”
“你很聪明!”我笑道,“但是我知道,姜氏一向只是羌人的‘精神领袖’,不会去干涉各部族的具体事务,我也不会去打破这个惯例的。何况我听说你们烧当羌自裂土称豪这几十年干的都是左右逢源的买卖,换做我如果一直在局中,恐怕也不会倾向你们。”
“‘主帅大豪;,请您教教我:一个在三大部族中间夹缝生存的、人口将将过万的小部族,如果不左右逢源,应该怎么生存?去当他们之间博弈的马前卒,最后耗尽自己、变成弃子吗?”无弋思韫语气平和道。
“羌人自己不是常说嘛:强则裂土为豪;弱则为人依附。你们之间的很多纠葛由来我不清楚,也不想管,我只想带着你们安定的赚钱过好日子,至于你们内部的事情,你们自己各凭本事争取就好。”我笑道。
“好的,我明白了!”无弋思韫依旧语气平和道,“和‘主帅大豪’您这种通透的人聊天真的很愉快!”她话锋一转道,“不知道我刚才会上的发言您仔细听了没有?”
“听了。”我笑道,“河曲地势平缓,沃野千里,的确是羌中除了大小榆谷之外最适合农耕放牧的好地方。”
“您这一点说得不是很准确。”无弋思韫笑道,“大小榆谷在河曲下游,如果有巧匠能为烧当部在河曲之地建渠筑坝,大小榆谷的青稞收成是不是还得看我们的脸色?”
无弋思韫的话挺出乎我的预料,但我随即找到了她话里的问题,道:“这样没意思的。你让他们种不好粮,他们让你吃不上盐,相互伤害,没人是赢家。”
“他们其实没法让我们吃不上盐的。”无弋思韫笑道,“主帅可能对羌中还不太熟。在湟水之源钟存羌领地的扎陵泽畔,有一块盐田,叫做哈羌茶卡,虽然面积不如西海,地处也比较偏远,但其产量足够我们和钟存部吃上数千年了。而且其实西南诸羌和白狼夷吃的盐都是产自哈羌茶卡,而不是鲜水海的盐池。河曲的粮食养活我们万把人绰绰有余,我们的粮食有一大半都是和钟存羌、西南诸羌、甚至蜀郡的汉人在进行交易换物资的。我母亲就是蜀郡的汉人,因为这种物资交换的机缘嫁给我父亲。真的哪天先零羌不给我们盐了,我们也可以很方便的和钟存羌换。如果他们急眼了、觊觎我们的丰腴土地要发动战争吞并我们,我奶奶娘家钟存羌也不会听之任之。”
说到这里,无弋思韫挺了挺胸,似乎在向我解释啥叫“丰腴”。她依旧笑着看着我,这让我很欣赏她——我觉得笑着说狠话的人比无能狂怒撂狠话的人要狠得多。
于是我也笑着看着她道:“所以几千年来,羌人就这么来来回回自己人算计自己人,已经被赶到了生存条件最恶劣的地方还不自知。这样不好!”
“您说得对!”无弋思韫道,“但是光我认同您没用。烧当羌本来就是一颗棋子,但是凭什么我们就要一直当棋子?我们天然没有钟存羌、研种本部和先零部的实力,但是如果把我们逼急了,我们就借着河曲的优势搞事情也必定能让各方寝食难安,无法和平发展。‘君子得其志,小人得其食。’我们烧当部更加卑微,我们只要‘得安宁’,不被欺负而已。左右逢源不是我们的错,是大部族想利用我们,用完又会嫌我们碍事,要卸磨杀驴,我们怎么办?总不能任他们杀吧?杀完我爹杀我?杀完我再杀我弟弟?如果是这样,我一定会先下手为强,以为我们报仇为条件与先零、研种开战为条件并入钟存部,让羌中从此永无宁日!”
“如果你的诉求仅仅是这样,我觉得不难。”我回道,“我是爱好和平的,绝不希望自己刚当这个羌主,羌中就乱起来。我会关照、其实我已经关照过杨玉和无弋留何做事不要太过分,如果你们要的只是安全的生存空间,那我一定会帮你们争取到的。只是以前的事情,你们要放下,行吗?”
“从情感上,我放不下。但是为了弟弟、为了烧当羌的族人,我会听您的话!”无弋思韫道,“但是看在我如此臣服于您的份上,请主帅您也答应我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我笑道,“但说无妨。”
“明天跟你说吧。”无弋思韫笑道,“总之您答应我:如果这个请求有利于羌中的和平、安定,您就要答应我,不许反悔,行吗?”
“如果真的有利于羌中的安定团结,我当然会答应你。”我回道,“但是你确定现在不告诉我吗?决定利益分配的会,今天就要有结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