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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我点完利害关系,都犍一脸茫然。
见都犍久久不说话,我不紧不慢喝了口“姜荼奶”,道:“大将军,既然你诚心来疏勒与我们交流,我也不能敷衍你。我若说几句逆耳忠言,你愿意听吗?”
“当然愿意!”都犍道,“我刚才说了,自我曾祖父一直为乌孙尽心尽力,死而后已。只要能让我们乌孙更好,别说是逆耳忠言,就算要我粉身碎骨,我也在所不辞!”
我点点头,道:“其实你有时候被自己的单纯想法左右,思考和表达都有点极端了。我女婿和焉支都是匈奴人,你称你们岑陬‘匈奴杂种’的时候可曾考虑过他俩的感受吗?”不等都犍回答,我继续道,“岑陬也是猎骄靡昆莫的亲子、亲孙,他们从小生于乌孙、长于乌孙,您觉得如果有朝一日现在的军须岑陬继承了昆莫的位置,他会因为母系是匈奴血统的缘故随便让乌孙重新向匈奴称臣纳贡吗?”
都犍想了想道:“那倒不至于!就算他想,我们这些人也不能同意!”
“那么好,你之前也说了。在匈奴军臣单于时期,为了摆脱向匈奴岁贡,你家多位长辈为国捐躯。换做现在这个你们内部都还不团结的时间段,再与匈奴兴刀兵,你们又会怎样?我觉得最终以你们的决心和匈奴今非昔比的武力,乌孙不至于亡国重新成为匈奴的附庸,但无论是你们贵族还是普通百姓,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吧?特别是如果你们贵族手上的五万精兵消耗殆尽,你们还能继续轻松管理本土塞种人、让他们臣服吗?”我问道。
“主帅!我这一趟疏勒来得还是对的!”都犍道,“难得作为汉军统帅,您能站在我们的立场上为我们考虑!单凭这一条,只要我都犍在,我们乌孙和您永远是朋友!”
“我知道乌孙这些年来被匈奴胁迫,你们乌孙贵族怨气难免。而且未来与大汉亲近确实也是远交近攻的好棋。但是眼下,如果立即倒向大汉并不明智。猎骄靡在襁褓中丧父,之后与冒顿、老上、军臣三代单于博弈最终不仅报了父仇,还复国、获得如今的局面,你们真的应该信任他!若论委屈,我想他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多!”我说道。
听到这里,五大三粗的都犍眼里泛起泪花,不住点头。
我让蒯韬、徐昊给与会诸人都满了“姜荼奶”,稍稍缓解会场气氛。
“主帅,您对我的教诲,我会一字不差带回去告诉我们昆莫!”都犍道,“以您所见,事已至此,我们眼下应该怎么做呢?”
“放心吧!你们昆莫会有办法的,你们要相信他!依我所见,要稳住匈奴那边。乌维单于毕竟刚刚继位不久,你们不要再搞过多的过激做法,我想匈奴不至于真的与你们动刀兵。”我答道,“如果要主动缓和关系,不妨送质子或者再求娶一位匈奴女子为昆莫续弦。”
“送质子的办法,我和我大舅子跟昆莫赌气时都提过,昆莫不会愿意的。”都犍道,“再请个匈奴杂……祖宗回来,我们也不甘心!主帅您可能不知道,我们乌孙王室的婚俗与匈奴一样,昆莫去世后,王妃只要不是新昆莫的亲妈,就都要改嫁新昆莫。弄个匈奴女人再跟军须生个新的岑陬,只会越来越向着匈奴!”
看着钻入牛角尖的都犍,我笑了笑。其实我看似非常诚恳的劝说只是看准了都犍的性格——感性、冲动且智慧不足。所以我没有像一般纵横家那样“晓以大义”、以利益说服人,而是选择了像朋友一样站在乌孙的立场上劝他们暂时远离大汉,贵族之间也要放弃成见。
其实我知道,他们放弃成见绝不可能,根子上不是什么民族矛盾和祖上的仇恨,而是储君是不是自己的亲族。
我相信政治上很成熟的猎骄靡是有自己考虑的,乌孙贵族内部一定也有亲匈奴派别的人,如果军须岑陬即位,双方尚能保持平衡;如果本来势力就更大的若呼翕侯家族、布就翕侯家族支持的大禄继位,未来内部亲匈派会被清扫,在清扫过程中整个乌孙的力量被削弱不说,跟匈奴的关系也将再无转圜余地。
我想猎骄靡清楚:眼下的匈奴虽然在与大汉的作战中失利,但暂时还不是乌孙能战胜的强大存在。
“主帅,焉支,我想问你们件事情!”都犍突然道,“可能有些唐突、冒昧,但是我真的很关心答案!”
“你问好了!”飒仁焉支道。
我没说话,看着都犍笑着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主帅您和焉支只是单纯的合作关系对吧?”都犍道,“怎么说呢?主帅没有当屠耆乌利吉继父的计划吧?”
都犍这一问把我吓到了!屠耆乌利吉的亲爹可是我阴死的!而且飒仁焉支做朋友还行,做女朋友太凶悍了,我没那么重口味。
于是我赶紧道:“她男人可是我之前的大领导!你不清楚情况别胡扯哈!”
飒仁焉支也忙道:“就是!扯你们乌孙的事情怎么胡乱扯到老娘身上来了?”
“不是那个意思!”都犍道,“如果是这样,我想替我们乌孙王室求娶焉支!焉支毕竟是匈奴王室,而且又不是那些我们不知根底的匈奴女人,如果您愿意嫁到我们乌孙,我们所有派别都会支持,匈奴那边也有台阶下了。”
“扯淡!简直乱弹琴!”一旁的何伯军怒道。
“何百户,只要焉支愿意,我们这边条件任开,就算您想代表焉支掌握一万乌孙精兵我们也有得谈的!”都犍又对飒仁焉支道,“焉支您的聘礼也可以任开,只要我们乌孙贵族能拿的出来的,绝不推辞!”
“你们昆莫都快七十了!我们焉支才双十年华,你咋好意思?”何伯军不悦道。
“何百户误会了!其实我想代大禄之子翁归求娶焉支,翁归今年才十五岁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