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生听着,脸上的肌肉似乎在微微抽动。他缓缓地、缓缓地松开了按在桌上的手,然后,猛地向后靠在了椅背上,从胸腔深处,重重地、短促地吐出了一个音节:
“哈!”
那声音不大,却像积压了千钧重负后骤然崩断的一根弦。
随即,是短暂的沉寂。他垂下眼帘,仿佛在消化这海啸般涌来的、过于美好的信息。
下一秒,他倏然站起身!
动作快得让旁边的秘书和专家都愣了一下。
他几步走到窗前,背对着室内,叉着腰,望向窗外已然漆黑一片、但仿佛蕴藏着无限生机的夜色。
宽阔的肩膀似乎也在微微起伏。
没有人看见他的正脸。
只有离得稍近的秘书,在台灯光线的边缘,隐约瞥见先生抬起一只手,极快地、似乎有些仓促地拂过眼角。
那只手放下时,指尖似乎带着一点湿润的痕迹。
窗玻璃上,模糊地映出他挺直的背影。
良久,他才转过身,脸上激动的红潮尚未完全褪去,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惯有的清明、冷静,甚至比平时更加锐利,仿佛有火焰在静默地燃烧。
只是那眼底深处,分明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在灯光下折射出晶亮的光点。
“一千两百五十斤六两三钱……”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像是在咀嚼,又像是在铭记。
每一个字,都念得无比清晰、无比沉重。
“就算打对折,六百斤,也是巨大的突破。”
然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到两位专家身上,语气变得沉稳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这是人民的福音,是国家的基石!”
“你们立刻着手,以最快的速度,拿出一份详细的、可行的全国范围推广方案初稿。要考虑地域差异,考虑农民接受程度,考虑配套的耕作技术指导,考虑种子调运和分配的所有环节!要细,要实,要快!”
“同时,原种繁育基地的安全和保密等级,必须提到最高!决不能出任何岔子!需要什么支持,直接打报告,特事特办!”
“另外,”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深沉的嘱托,“告诉所有参与这项工作的同志……我们捧着的,不是普通的种子,是几亿人吃饱饭的希望,是无数先烈用命换来的、我们必须要守住的未来!辛苦了!”
他身形颤了一颤。
连轴干工作,实在太累了。
“您辛苦了,千万保重身体。”
周生摆摆手,“没事,去忙吧!”
几人退出去后,周生再次来到窗口。
“谢谢!”声音不大,但饱含感情。
他听到身后有细微的声音,转身看到了桌上放着两个小瓷瓶。
“生命泉水,给您和教导员的,龙无头不行,其他人我暂时信不过,再送人,以后就别来往了。”
周生眼眶微微泛红。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