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入基地核心区域,眼前的景象让视察组的成员们都有些愕然。
印象中(或是想象中)的荒凉、艰苦似乎被大大冲淡了。
虽然依旧黄沙漫天,简陋的干打垒营房和帐篷仍是主体,但营区里井然有序,甚至能看到几处新开辟的、用骆驼刺和红柳枝简单围起来的“绿地”,里面似乎种着些耐旱的作物。
更让他们惊讶的是中午的伙食。
在基地指挥部那间同样简陋的食堂里,午餐被端了上来:大盆的土豆烧牛肉,油光发亮,肉块扎实;清炖羊肉汤,香气扑鼻,上面飘着翠绿的葱花;甚至还有几盘新鲜的西红柿和黄瓜切片,以及——在戈壁滩堪称奢侈品的——西瓜!虽然个头不大,但红瓤黑籽,看着就让人口舌生津。
上将看着桌上的饭菜,又抬眼看了看坐在对面的基地副总指挥——那位皮肤黝黑、眼窝深陷却精神矍铟的汉子,似笑非笑地开口道:“老王,他们送了多少东西。”
王副总指挥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他放下筷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身从旁边一个上了锁的文件柜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用油布包着的小本子,翻开其中一页,递到秦手掌面前。
“首长,您看这个。”
秦将军接过本子,只见那一页纸上,用略显稚拙却工整的钢笔字记录着:
“X月X日,接收:面粉五十袋,大米三十袋,腊肉二十扇,活鱼(黑鱼/草鱼)约百斤,清水二十缸(满)。无标识,无交接人。现场留字条一张,上书:‘先生教导员给的’。”
“X月X日,接收:牛肉罐头十箱,脱水蔬菜五箱,水果(苹果/梨)十筐,西瓜二十个。同上。字条:‘同志们辛苦了’。”
类似的记录,密密麻麻有十几条,时间跨度正是从上次公路中断、基地濒临绝境开始,一直持续到最近。
王副总指挥压低声音,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深深的敬畏:“首长,一开始我们也懵了,以为是上级通过什么特殊渠道秘密运送的,但又没有任何通知和交接痕迹。这些东西,就像……就像是凭空出现在仓库里、水缸里。我们不敢声张,严格执行保密纪律,就当是国家送来的。可这字条……”
他指着记录上的“先生教导员给的”,苦笑了一下:“我们哪敢去问先生和教员啊?只能理解为……是最高层对我们特殊的、秘密的关怀。靠着这些补给,我们才熬过了最难的时期,士气也稳住了。后来,补给里慢慢多了水果、蔬菜,甚至还有西瓜。”
上将默默听着,目光从记录本上抬起,缓缓扫过食堂里正吃得热火朝天、气色明显比预期好得多的官兵和先期抵达的科研人员,最后落在窗外那几抹在黄沙中顽强挺立的绿色上。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王副总指挥都有些忐忑起来。
终于,上将合上了那个小本子,递还回去,脸上的严峻神情不知何时已经化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感慨。
他没有回答王副总指挥关于“是不是国家送的”的疑问,只是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炖得酥烂的牛肉放入口中,慢慢咀嚼,然后看向王副总指挥,只说了一句看似不相干的话:
“老王,把基地给我守好,把试验场给我建好。需要什么,就打报告。有些事,心里明白就行,不必问,也不必说。我们……只管把国家交给我们的任务完成。”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投向食堂外广袤无垠、象征着未来那声“东方巨响”的戈壁滩,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重复了之前听过的那句话:
“真他娘的……天佑华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