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廿九,上午九时许。
四九城市公安局分局副局长汪洋,刚结束一个关于春季治安联防的短会,回到自己位于二楼的办公室。
他习惯性地反手带上门,目光习惯性地先扫过办公桌面——这个动作,在过去一年多里,已经刻进了他的骨髓。
下一秒,他的呼吸骤然停滞!
在那块墨绿色呢绒桌布的正中央,端端正正地放着一张对折的、略显粗糙的便笺纸。
没有信封,没有夹带,没有任何外力作用的痕迹。
就像它原本就在那里,只是他刚才没看见。
寒意和热流瞬间同时冲向头顶,汪洋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起来。
他几乎是扑到门前,“咔哒”一声拧死暗锁,又迅速冲到窗边,将双层窗帘严丝合缝地拉上。办公室内顿时暗了下来,只有门缝下透进的一线光。
他回到桌前,就着台灯的光,手指微颤地拿起那张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纸,展开。
字迹力透纸背,依旧是那熟悉到让他心悸的风格,内容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简洁,也更骇人:
「年礼。稻麦皆高产原种,可自留扩繁。三百万吨。寻绝对安全、干燥、宏大之处接收。勿念。」
三百……万吨?!
稻麦……皆高产种?!可留种?!
汪洋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眼前甚至黑了一瞬。
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死死盯着那几个字——“三百万吨”、“皆高产原种”、“可自留扩繁”。
他不是农业专家,但也瞬间明白了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不是单纯的救济粮,而是能下金蛋的鸡!
是能彻底改变土地产出、一旦播下就能源源不断收获的、活的希望!
三百万吨这样的种子……如果铺开,能种多少亩地?
能多产出多少粮食?
他不敢算,也算不过来!
狂喜和极度的责任感让他浑身微微发抖。
他强迫自己以最快的速度冷静下来,动作近乎本能——他迅速拉开抽屉,取出保密记录本,将纸条上的内容一字不差、连同标点都誊抄下来。然后将原件锁进抽屉最深处的铁皮保密盒。
做完这些,他才猛地抓起桌上那部红色的内部电话。
手指因为激动而不太听使唤,拨了两次才拨通那个绝密号码。
电话几乎立刻被接起,传来父亲汪父永远沉稳的声音:“是我。”
“爸!”
汪洋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无法抑制的震颤和急促,
“来信了!年礼!是种子!高产稻麦原种,可以留种的那种!总量……三百万吨!要求绝对安全、宏大之地接收!”
电话那头是长达五六秒的死寂。
汪洋能清晰地听到听筒里传来父亲陡然加重、甚至有些紊乱的呼吸声。
“多……多少?三百……万?吨?!还是……可留种的原种?!”
汪父的声音终于传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带着一种汪洋从未听过的、近乎失态的惊骇和难以置信,
“小洋!你看清了?!是‘原种’,不是‘粮食’?!三百万吨……都是?!”
“千真万确!纸条我刚收好!上面写着‘稻麦皆高产原种,可自留扩繁’!爸,三百万吨种子啊!这要是种下去……”
汪洋的声音也哽住了。
“种下去……”
汪父接过话头,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豁然开朗的狂喜和哽咽,
“种下去,咱们国家就再也不会缺粮了!何止是不缺粮!这是要用粮食堆出一座新的长城!
洋儿,你明白吗?这不是解一时之渴,这是掘了一眼永远不枯的泉!
有这三百万吨种子打底,只要种下去,收获,再留种,再推广……几年!
最多几年!困扰咱们几千年的吃饭问题,就能连根拔了!
到时候,咱们的工人、战士、科学家,还有所有的老百姓,都能把腰杆挺得直直的,因为肚子里有实实在在的粮食撑着!”
汪父越说越快,情绪激昂:
“这位‘老家人’……他这是送来了咱们民族的万年根基啊!”
“爸,那地方……”
汪洋努力拉回思绪。
“地方!对,地方!”
汪父瞬间恢复决策者的冷静,语速快而清晰,
“三百万吨种子,体积比粮食更大,要求绝对干燥安全……上次的凤凰山洞库虽然够大,但湿度偏高,不适合长期存放种子……有了!”
他沉吟了不到三秒,断然道:
“‘战略储备洞库群,第七号库’!那里是当年老毛子帮着设计建造的永久性地下工事,深入山腹,有独立的防潮除湿系统,恒温恒湿,结构坚固无比,知道的人极少。
关键是,它有一整条专用的、隐蔽的铁路支线直达库门,便于后期大规模秘密调运!容量……放下三百万吨种子,绰绰有余!”
“你记下这个地址和对接暗号。”
汪父迅速报出一串加密代号和方位信息。
“我记下了!”汪洋飞快地记在便签上。
“老规矩,”
汪父郑重叮嘱,
“地址写在纸上,放好。然后你什么都不要管,立刻回家!东西太重要,你不能离开视线半步!我这边立刻协调洞库紧急启用和接收部队,同时向中央分管领导汇报!记住,在你接到我的下一步指令前,保持绝对静默!”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