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成提前布了暗哨,方圆两百米,连野狗都给赶走了。
李国回独自站在院子中央,军大衣领子竖着挡风。
等了大约一刻钟。
院子角落的空气忽然起了变化。
一道幽蓝色的光晕凭空出现,边缘模糊,中间深邃得看不见底。
何雨柱从光晕里走出来,随手整了整衣领。
深色中山装,布鞋,看着就像个出来散步的普通市民。
谁也想不到这人十分钟前还在一万公里外的四九城翻译公文。
两人对视一眼。
没寒暄,没客套。
李国回从怀里掏出一份折好的简报递过去。
何雨柱接过来,借着月光翻开。
手写的,字迹工整,列了三条:粮食发放进度、各族群登记比例、今天广场上的事。
何雨柱看了三分钟,合上,递回去。
“粮食发下去的效率比预估快。”他说,声音很平,“僧人那件事——做得好。”
李国回接过简报塞回怀里,没接话。
有些事不用夸,做对了就够了。
何雨柱闭上眼。
静立了几秒。
意识深处,大飞的高空视野同步灌入——
象国边境线的热成像图在脑中铺开。
清迈以北,大片橙红色光点密集闪烁。
坦克引擎的尾焰。
机场区域有几处高温点在移动,那是地勤车辆,正连轴转。
差素的新玩具到了。
但南线防区——暗得出奇。
一片死寂。
何雨柱睁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李国回。
上面是个坐标,精确到秒。
“下一批物资在这个点。”何雨柱说,“三天后到。六门122毫米榴弹炮,配两个基数弹药。另外有一批防毒面具和野战医疗包。”
李国回接过纸条,借月光扫了一眼,塞进贴身口袋。
“象国那边,”李国回顿了顿,斟酌着措辞,“还要等多久?”
何雨柱转身,走向那道还没散去的幽蓝光晕。
“通牒还剩八十三天。”
背对着李国回,语气像在聊今天吃什么。
“但差素等不了那么久。他的新飞机三天后到位,到了就会手痒。”
迈进光晕之前,何雨柱回了下头,补了最后一句:
“让他先动。我们再动。”
光晕收缩。
消失。
院子里只剩李国回一个人。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站了片刻,他转身要走。
赵天成从厂房阴影里闪出来,脚步极轻,脸色不怎么好看。
“司令。”赵天成压低声音,“今天下午,我听到有人在用咱们自己的内部频率发报。不是咱的人。”
李国回脚步停了。
“查。”
只一个字。
赵天成点头,退回阴影里。
夜风穿过厂房破窗户,发出呜呜的声响。
……
曼谷。皇家会议厅。
冷气开得太猛,穿西装的人都不自觉缩着肩膀。
落地窗外能看见金色佛塔的尖顶,在热带午后的烈日下闪得人眼疼。
厅内长桌铺着深绿色绒布。
印尼代表坐在左侧,瘦削的中年人,全程面无表情,手指无意识的敲着桌沿。
马来亚代表坐在右侧,每隔半分钟就看一次表,眼神总往窗外飘。
主位空着——差素将军还没到。
角落的沙发里,窝着个穿灰色西装的白人。
五十来岁,头发理得一丝不苟,整个人像是刚从华盛顿哪间办公室里搬过来的。
他低着头摆弄一支银色钢笔,翻过来,翻过去,比在座任何人都悠闲。
门开了。
差素将军大步走进来,军礼服笔挺,肩上将星晃得人眼花。
差素走到主位,没坐。
双手往桌沿一撑,目光扫了一圈。
“诸位。”
开门见山。
“形势很清楚了。那个所谓的南洋共和国,是对整个东南亚现有秩序的公然挑衅。我们必须做出最强硬的回应。”
身后幕僚利索的打开投影仪,幕布上弹出一份声明草案。
措辞硬得像钢板:
拒绝承认南洋华人联合共和国;以截断湄公河上游水源和封锁陆路贸易为筹码;限令李国回七十二小时内撤出全部非法占领区。
印尼代表终于有了反应,抬了抬眼皮。
“截断水源会波及下游三国农业。包括你们象国东部。”
“短期阵痛。”差素一挥手,“长期稳定。”
马来亚代表清了清嗓子:“贸易封锁这块……槟城和新加坡的华人商会跨境生意不少,搞不好会反弹。”
“反弹就镇压。”
差素将军语气跟拍板一样:
“这是战争。不是谈买卖。”
角落沙发里的白人依旧摆弄着钢笔。
微微扯了扯嘴角。
台词是谁写的,他心里门儿清。
会开了两个钟头。
联合声明以差素的版本为底,改了几个措辞,定稿。
签字仪式安排在明天上午。
散场后,差素第一个走。
印尼代表和马来亚代表对视一眼,谁都没吭声,各自收拾文件。
白人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金色佛塔。
他的翻译——一个亚裔面孔的年轻人——无声无息地走到他身后。
“顾问先生。”年轻人用英语,声音压得极低,“差素的北线部署完成了百分之八十。一百零五型战机明晚到清迈。”
“嗯。”白人没回头,“让他打。打得越热闹越好。”
“华盛顿那边——”
“华盛顿要的是消耗。”白人终于转过身,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告诉差素,弹药管够。但别指望第七舰队开进暹罗湾。”
对方的武器对舰队是个巨大的威胁,舰队只能作为威慑,绝对不能参战。
大漂亮是喜欢抢劫,但不是傻子,面对的对手如果太强壮,他还是喜欢召唤小弟先上。
年轻人点头,退后两步,消失在门廊的阴影里。
白人重新看向窗外。
佛塔的金顶在阳光下亮得刺目。
他想起出发前杜勒斯说的那句话:
“让猴子互相咬。我们只管卖花生。”
差素是猴子。
印尼和马来也是。
至于那个李国回——
白人眯了眯眼。
那得看他背后站着的,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