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和苏晚聊天的慕安宁,声音放缓了些。
“那幅画,是我们自己珍藏的,不出售,给多少钱都不行。”
说完,他再也没看顾清芸一眼,径直走了回去。
顾清芸的身影消失在桂花树的阴影里。
苏晚挽着丈夫的胳膊,状似不经意地开口:“以前在金海市的宴会上,好像见过这位顾小姐。”
“家里以前的一些旧事。”林澈的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事,“名义上算是我妹妹,早就不来往了。”
一个“名义上”,信息量就足够了。
胡先生立刻接话:“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不说这些了,前面就是T市博物馆,我们去看看?那儿有几件宋代的字画,相当不错。”
话题被自然地岔开,慕安宁感激地冲苏晚笑了笑。
博物馆里人不多,冷气开得足,驱散了午后的燥热。
几人信步走到书画展厅,正对着一幅笔触雄浑的山水画驻足。
“……你们看这皴法,力道千钧,但妙就妙在山腰的那一抹云雾处理。作者没用浓墨去堆砌,反而大量留白,似有若无,这才叫气韵生动。画的是山,藏的却是风,是时间……”
一个清朗又富有磁性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几人不约而同地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博物馆工作服的年轻人,正对着两个新面孔的员工讲解,神采飞扬。
年轻人讲完,一转头,正对上苏晚的目光,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苏晚姐?胡-哥?你们怎么来了?”
“李睿?”苏晚也有些意外,“这么巧,带朋友来随便逛逛。
“哟,在带新人呢?”
“是啊,刚入职的两个大学生。”
叫李睿的年轻人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来,脸上堆满了笑,视线在林澈和慕安宁身上转了一圈。
“给你们介绍一下。”苏晚拉过慕安宁,“这位是金海市来的林澈,林总。这位是我的好朋友慕安宁。”
“林澈?”
李睿把这名字在嘴里咂摸了一下,音调都变了。
“金海市的那个林总?”
林澈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李睿的态度立刻上了一个新台阶,人直接凑了过来,压着嗓子,两只手下意识地搓着,透着一股子紧张和不好意思。
“林总,我……我能冒昧跟您打听个事儿不?”
“你说。”
“我听说,您跟我家七爷爷……就是李老,最近在捣鼓一个文化产业园的项目?”
林澈和慕安宁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李家的消息网,真是密不透风。
“确有其事。”
“那可太好了!”
李睿激动地一拍手,又赶紧把声音压得更低,做贼似的。
“我有个大学同学,铁到能穿一条裤子的哥们儿!绝对的科班出身,古书画鉴定和修复,在我们那届是独一份儿!”
“就是……那人是个书呆子,一根筋,脑子里除了学术就没别的,特不会来事儿。您看,您那项目里,还缺不缺这种纯搞技术的?”
慕安宁听得直乐,随口问了句:“这么厉害的人,你直接跟李老推荐不就完了?自家人,还能不给面子?”
话音刚落,李睿的脑袋摇得快出了残影,整个人都吓得往后缩了半步。
“别别别!姑奶奶,您可千万别害我!”
他一张脸都快皱成了苦瓜。
“我哪有那个胆子去七爷爷跟前说情啊?他老人家最恨我们这些小辈搞关系、走后门!”
“就上次家族聚会,我不就多夹了两筷子红烧肉嘛,被他老人家那眼风一扫,我魂儿都快吓飞了,足足半个月看见肉都犯怵。我要是敢提这事儿,他能当场把我的腿给打折!”
慕安宁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林澈唇角也勾起一抹弧度。
这个李老,有点意思。
怎么在他自己面前和蔼可亲,到了自家小辈嘴里,就成了个能把人腿打折的暴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