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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师的话，像一缕穿透阴云的晨光，照进了陈长生心底最深的阴霾。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那片死寂的湖面，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
“天师此言当真？”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这两个问题，就像两座无法逾越的大山，死死压在他的道途之上。废功，意味着他将沦为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他连自保之力都无。不废功，佛魔同体，心魔迟早会彻底吞噬他的神智，让他变成一个只知杀戮的怪物。
这是一个死局。
天师微微一笑，神情依旧温和，却自有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出家人不打诳语。”
他伸出两根手指，不疾不徐地说道：“你的两个难处，贫道恰好都有破解之法。”
“其一，安全。”
天师的目光扫过云雾缭绕的龙虎山，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你废功重修期间，便留在龙虎山。有贫道和慈航的师侄在此，这龙虎山便是铜墙铁壁。莫说他血刃门，便是先天高手亲至，也休想伤你分毫。”
这番话语调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陈长生心头一震。
这承诺的分量，太重了。
这等于整个龙虎山，在为他一人护道。
他还未从这份震撼中回过神，天师接着说出了第二个解决之法。
“其二，心魔。”
天师手腕一翻，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只小巧的金色铃铛。铃铛不过三寸大小，造型古朴，上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似有流光在符文间缓缓游走。
“此物名为‘清心铃’，乃我道门先辈采集天外陨铁，炼制而成。它没有别的功效，唯一的作用，便是镇压心神，涤**魔念。”
天师将那清心铃递到陈长生面前。
“你废功之后，魔念必会趁你神魂最弱之时反扑。届时，你只需佩戴此铃，便可保灵台一线清明，不为外魔所侵。”
看着眼前这只小小的金色铃铛，感受着那扑面而来的清凉气息，陈长生只觉得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都舒张开来，连日来盘踞在心头的暴戾与杀意，竟被这股气息冲淡了不少。
希望。
绝境之中，他终于看到了一线生机。
这两个困扰他许久的死结，竟被天师轻描淡写地一一解开。
巨大的喜悦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冲刷着他紧绷的神经。陈长生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双膝一软，便要对着天师行跪拜大礼。
“天师大恩，陈长生……”
“师弟。”
一只温和却有力的手掌，稳稳地托住了他的手臂，让他无法跪下。
陈长生一愣，抬头看向天师。
天师脸上带着一丝责备，摇了摇头：“你我既是同门，便如兄弟手足。师兄助师弟，乃是天经地义，何来大恩之说。”
一声“师弟”，让陈长生心头百感交集。
他自下山以来，经历背叛，遭遇追杀，看尽世间冷暖，一颗心早已磨炼得如铁石般坚硬。可此刻，天师这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却让他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郑重地对天师抱拳躬身。
“师兄。”
这一次，天师没有阻止，坦然受了他这一礼。
礼毕，天师的目光重新落回到陈长生身上，问道：“你既已无后顾之忧，打算何时开始？”
何时开始？
陈长生闻言，陷入了沉默。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眼中光芒闪烁不定。
废功重修，说来容易，却是要将自己一身傲视同辈的修为尽数散去，从头再来。这需要的，不仅仅是勇气，更是破釜沉舟的决心。
他真的准备好了吗？
就在他心念电转，犹豫不决之际，他的神情忽然微微一动。
陈长生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奇异的弧度。
他抬起头，看着天师，眼中的犹豫和迷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冲天的豪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