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请个经费要层层审批,买个元件要打报告,研发进度慢得像蜗牛。
而现在,有个年轻人说,来我这儿吧,我给你足够的资源,你只管做技术。
陈庆山的心动了。
但他还是有顾虑。
去一个乡镇企业,别人会怎么看?
会不会说他晚节不保?
会不会说他为了钱不要脸面?
可是......
他还在乎这些吗?
都快退休了,还在乎别人的眼光吗?
如果真能做出国产数控机床,哪怕被人骂,又有什么关系?
陈庆山在窗前站了很久。
直到天完全黑了,他才叹了口气,转身进屋。
两天后的下午,郑昊再次来到陈庆山家。
这次门开得很快。
老人已经收拾好了,脸上带着一种释然的笑容。
小郑,进来坐。
郑昊心里一喜,但表面上保持镇定:陈总工,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答应你。陈庆山说得很干脆,但我有三个条件。
您说。
第一,我要完全的技术决策权。研发方向、技术路线,我说了算。
没问题。郑昊点头,技术上我完全尊重您的意见。
第二,不能因为进度慢就催。科研有自己的规律,不能拔苗助长。
我理解。郑昊说,我给的时间是两年,这个期限足够宽裕。
第三。陈庆山看着郑昊,如果真的做出来了,我要在技术文档上署名。我不是为了名,我是想让后人知道,这是中国人自己做出来的。
郑昊站起来,郑重地伸出手:陈总工,不仅署名,我还要在机床铭牌上刻上您的名字。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是陈庆山总工程师主持研发的。
两只手握在一起。
一老一少,为了同一个目标。
那我什么时候去山东?陈庆山问。
您什么时候方便?
现在就方便。陈庆山笑了,我昨晚已经跟所里打了招呼,说要提前退休。
这么快?
都六十三了,还磨蹭什么?陈庆山拍了拍胸膛,趁着还能动,赶紧把这事干成。
郑昊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就是老一辈科技工作者的情怀。
不为名,不为利,只为心中那份执念。
陈总工,您收拾东西,我去订火车票。
不用收拾太多。陈庆山指了指墙上的图纸,这些技术资料,我都要带走。
行,我叫辆车来拉。
傍晚时分,一辆卡车停在家属院门口。
几个年轻的研究员帮着往车上搬东西。
陈庆山站在楼下,最后看了一眼这栋住了二十年的楼。
老陈,真要走啊?一个老同事走过来。
嗯,去山东。
去那个什么......西尧重工?老同事压低声音,那是个乡镇企业啊。
我知道。陈庆山笑了笑,但那里能让我做真正的技术。
可是......
老张,咱们都这把年纪了。陈庆山打断他,还在乎别人怎么看吗?我就想在退休之前,做点真正有意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