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保障(2 / 2)

“……不,你错了,我并没有猜到。但我确实知道你会这样做。”尼欧弗看向塞柏琳娜的眼神中多了几丝复杂,“这是你给我看过的计划中有写到的——你会把自己灵魂中的古代魔法分离出去,其中所列举的保存地点里就有你的家。”

这个做法源于塞柏琳娜的一个猜想——她结合了魔法使用的各种平衡理论以及麻瓜近些年愈发火热的“能量守恒”,认为,既然继承古代魔法的巫师越来越少却越来越强,那么这应该也在遵从一种“守恒”。

类似想法并非第一次安在古代魔法身上,早在几百年前决定隐藏古代魔法存在的时候,尼欧弗他们就有过类似的猜测。只不过当时他们只认为是古代魔法源自世界本身——毕竟它是能够如此轻松地改变自然,所以应该和自然,或者说世界本身应有的平衡有关。

那远不如塞柏琳娜的这个想法具体,更没有想过和塞柏琳娜一般,将古代魔法和灵魂力量联系在一起——哪怕伊西多拉已经向他们展示过了二者的亲近。

所以塞柏琳娜提出的断绝古代魔法继承的方法,便是将自己身上的古代魔法分离并封存。

如此一来,原本的古代魔法并不会跟着她的死亡而消散,它们依旧存在于这个世界,那么自然不会有新的继承者诞生。

这种行为像极了自欺欺人,故塞柏琳娜会在和尼欧弗交代计划时,用上了“欺骗”一词。

可问题是,这理应是塞柏琳娜的最后一步。

尼欧弗的感觉画框忽然变得重了,拉着她的画像下坠。

塞柏琳娜怔了一下,随即挑起眉露出一个自嘲的笑:“你看,我就说和非巫师的交流太容易露馅了。”

尼欧弗没有被塞柏琳娜轻松的语气影响,她沉着声问道:“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并不早。”塞柏琳娜垂下了头,看向自己正在摸索着魔杖握柄的手指,“很抱歉我忘记了当时怎么和你说的,我现在只记得和你交代过部分我的想法。”

“所以……你现在有了别的想法?”尼欧弗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语气有多么小心翼翼。

但塞柏琳娜听出来了,她再一次轻笑起来,看起来更加轻松了:“并没有改变,我只是为自己又加了一层保障。”

“保障?”

“是的。”塞柏琳娜抬起头,乖巧地笑道,“或许……我更早的时候和你说过未来的事情,对吗?”

“对,你说过。”尼欧弗点头。

“但我当时还不知道分裂灵魂之后会发生什么,所以或许有些思考不周。”

“记忆方面?”

“包括,但还有其他的——”塞柏琳娜停顿了一下,“总之,我在家里填了几个魔咒和魔法阵,确保只有我自己的灵魂可以解开那个古代魔法的印记,并且……存在那里的灵魂对我剩余的灵魂有足够的吸引力。”

尼欧弗闭上了眼,她明白了。

“你在防止自己忘掉更多的事情后,也能继续做原本的事情……这个试炼点是你留给自己的指引。”尼欧弗笃定地说道,同时,她也联想到了其他的事情,“而且你也不确定自己到底能不能掌控未来才能掌控的时间魔法,所以这或许也是你对于自己可能会迷失在时间中的指引——你圣诞的时候和我说过,你觉得时间魔法晦涩难控。”

“是这样的——梅林!你可真了解我,我就知道找你最正确的选择。”塞柏琳娜笑了起来,笑声愉悦。

但显然,尼欧弗并不觉得这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她睁开眼,神情严肃但眼神复杂地盯着塞柏琳娜,看着是即将发火的样子,然而开口时,她却下意识发出了一声叹息。

“我想应该为此而生气的。”她说,“但是很抱歉,你这个提前执行最后一步的行为只让我想到——你确实准备履行你的承诺了,我甚至会觉得……你如果一直这样分离并保存古代魔法也挺好的……”她的声音越说越低。

“这没什么的,尼欧弗,你本来就是这样被自己安排的。”塞柏琳娜毫不在意地说道,“你本应如此。而且我也很庆幸你给予了自己如此坚定的意志。”

“那么我需要额外配合你什么吗?”尼欧弗意有所指,“你知道的,守护者的契约是高于校长画像的契约的。”

“不需要的,尼欧弗。你还是关注着我的动态和状态就好,只不过可能需要你再多多关注一下我的试炼点。”塞柏琳娜的语气中带着请求,“目前来说,它只能由我一人开启并接受其中的古代魔法和灵魂,所以如果它是已经被开启的状态,那一定就是状态十分不好的我。而之后的事情……恐怕就要你随机应变了。”

“我明白的。”尼欧弗应下了,她的眼神依旧复杂,“我可以把你今日的行为理解为一次告别吗?”

“真直接啊,尼欧弗。”塞柏琳娜乐呵呵地笑了起来,“或许可以,我想。但我肯定这绝对不是最后一次见面,你知道的,未来的我是存在的,我会跨越时间的。”她说得极为笃定,决然。仿佛未来近在眼前。

但这个未来遥遥无期——尼欧弗心里想着,面色平静地看着塞柏琳娜离开校长办公室。

但那把格兰芬多风味十足的椅子却被她留下了,上面还被摆上了一个被贴了八字胡的绿色茶杯——菲尼亚斯最喜欢的一只茶杯。

“……”

在画像们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中,尼欧弗深深地叹了口气。

她觉得自己在办公室的工作难度又要上升一层了。

而克罗也这么觉得。

他颤抖着双手端着面前来自纽蒙迦德的来信——这次写满要求的来信不是来自他的上峰,也不是罗齐尔女士,而是先生本人!

但很快,他的双手就不抖了——它们僵住了。

克罗看着手中的信封被一只带着些许细小疤痕的手抽走,保持着低头看信的动作不动。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黑袍尾摆,瞪得老大的眼睛里充满惊恐,浑身的汗毛全部都竖了起来。

“呼吸,克罗。不然你会昏过去的。”女巫满含歉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抱歉,看来是我来得太过突然了。”

克罗将自己拔魔杖的冲动完全压制下去,而后一卡一卡地抬头,缓慢恢复了呼吸。

但显然,他的思考能力还没有恢复。

“你是准备用吓死我的方式来灭口吗?”他绝望地听到自己说。

“我并没有那样的想法。”好在女巫的注意力全在那封信上,“盖勒特想要我前段时间经手的资料?你们准备搞什么研究吗?”

“并没有……”被冷汗惊得思维恢复理智的克罗干巴巴地说道,“大概先生只是有点担忧您。”

塞柏琳娜轻柔地笑了起来,笑得克罗浑身发毛。

“真会说话啊,小克罗。”塞柏琳娜将信件还给了克罗,“我看他的语气像是要给我一击不可饶恕咒。”

克罗沉默地接过信件,一个音节也不吐了。

“这封信你不必回了,我会亲自去和他探讨探讨我最近在研究什么的。”塞柏琳娜继续轻柔地笑道,“但是在那之前,我还需要去一趟神秘事务司,所以我来和你要一张临时缄默人的通行证。”

“好的。”克罗这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他一把把手里的信件揣到衣服兜里,而后转身和塞柏琳娜一起向着自己的房子走,一边在心里捉磨着以后要不要把房子的魔咒扩展到门口的信箱,一边问道:“你准备什么时候去?”

“现在。”

克罗的脚步顿住了,他仰面看了看深色的夜空,迟疑道:“……现在?”

“是的,现在。”塞柏琳娜肯定地说道。

“……”克罗忽然觉得塞柏琳娜此举是针对自己之前要求她通过正规途径进入神秘事务司的报复。

面对塞柏琳娜的微笑,克罗艰难地开了通行证,心中已经开始想着请假几天了。因为,他觉得自己大概难以应对其他人类似于“你和塞克瑞教授私下里竟然有联系”的质问。

实际上,塞柏琳娜并没有报复的心思。

这次的灵魂分裂消耗了她太多的体力和心神,好多天都没有缓过劲来,又经历了许多天针对试炼点的改造后,她早已精疲力尽了。

所以她只是觉得有点疲惫,懒得费心思潜入魔法部了,而且古代魔法的大量缺失也确实让她觉得有点力不从心。

塞柏琳娜也没去理会克罗究竟是怎么想的,拿到通行证后就直接来了魔法部,直奔时间厅。

“嘀嗒——嘀嗒——”

无数的时钟一齐发出急促但整齐的滴答声,明亮美丽的光辉闪烁着映照在塞柏琳娜面无表情的脸上。

塞柏琳娜缓步走到时间厅的中央,抬起头。

众多时间魔法之下,是一条又一条以古怪的角度交叠的古代魔法痕迹,蓝色的光芒和时间厅绚丽的光芒交叠,微弱地闪烁着。

她闭上了眼,静静地听着周围的声音。

“嘀嗒——嘀嗒——”

与她在“幻觉”中所听到的一模一样。

果然是这里——她想。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分离的灵魂较多的原因,这次分离灵魂时,那些“幻觉”格外清晰,让她寻到了那些疑似时钟声的熟悉感来自何处,也让她明确地听到了属于自己的嘶吼和呐喊。

她猜测,那是深刻在她灵魂深处的声音,同时也是来自于时间尽头的声音,是她已经从时间中走出来过一次——或者更多次的佐证。

她为此感到欣喜。

但也因为那些呐喊的确切内容而感到浑身颤栗,兴奋与警醒同时在她全身叫嚣着。

塞柏琳娜又静静听了片刻后,睁开眼,没有像往常一样为时间厅上方的古代魔法添砖加瓦,而是直接转身离开,来到了死亡厅。

她不疾不徐地踏下石阶,于拱门前站定,面无表情,浅金棕色的眼睛里不见一丝波澜。

显而易见,拱门对她的吸引力显然又下降了一截,但帷幔依旧对她展示了高昂的热情,疯狂地贴近她的黑袍。

而那些一直循环不变的话语——

塞柏琳娜向前走了两步,几乎与拱门的边缘紧紧相贴,帷幔欢快地将她包裹进自己的怀抱,门框中空荡荡的部分泛起轻轻的涟漪。

声音反复着,循环着,诉说着。

它们依旧模糊,却不再含糊不清,隐隐约约之下可以听得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塞柏琳娜面无表情地听着。

女人的声音在呐喊,在诉说,在呼唤。

尽管声音模糊,但听得出她说得迅速,听得出其中意思。

塞柏琳娜毫不意外地听到了自己在“幻觉”中听到的短句。

女人不停地说着那句话,翻来覆去,絮聒不休。

这句话是塞柏琳娜决定将试炼点改为自己最后的保障的原因。

女人说——

“我是塞柏琳娜——我没有忘记——

塞柏琳娜轻轻开口,与那模糊的声音重叠在一起,清晰地念出最后一个短句——

“我不会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