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老师。”
一个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声音,打破了片场的寂静。
是场务。
他手里,拿着一条温热的毛巾和一瓶水,却有些不敢上前。
杜玉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属于“程勇”的,那片死寂的,荒芜的灰已经褪去。
重新,恢复了,属于杜玉的温和与清明。
他对着场务,露出了一个,略带歉意的,温和的微笑。
“谢谢。”
他接过毛巾,擦了擦脸,那冰冷的,属于囚徒的感觉,才一点点地,从他的身体里被驱散出去。
周一为,站了起来。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迈开步子,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杜玉的面前。
他的身材,高大而又挺拔,带着一种属于军人的,压迫性的气场。
他低着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还坐在椅子上的杜玉。
片场所有人的心,都下意识地提了起来。
他们不知道,这位,一向以“戏霸”著称的,实力派演员,会说些什么。
周一为只是静静地看了杜玉几秒钟,然后伸出了自己的手。
“周一为。”
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又沙哑,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郑重。
“认识一下。”
杜玉微微一愣,随即也伸出手,握住了对方。
“杜玉,周老师,久仰。”
两只手,在空中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那是一种,男人与男人之间,最直接的,友好的交流。
周一为的眼神依旧锐利,但那份审视,已经变成了纯粹的,欣赏与好奇。
“刚才,最后那个状态。”
他松开手,用一种探讨的语气问道。
“你是怎么找到的?”
“那种,放弃一切,但又守着最后一点东西的感觉。”
“很难。”
“非常难。”
“多一分,就有些过了,少了,就成了懦夫。”
他没有问那些虚头巴脑的,场面上的问题。
而是,直截了当地,切入了表演最核心的那个“核”。
这是一种,真正懂戏的,顶尖演员之间,才会有的交流方式。
杜玉,看着他那双,充满了探究的眼睛笑了笑。
“其实,我什么也没想。”
“我只是觉得,程勇这个人,他活到这个份上,已经没什么,是属于他自己的了。”
“他之前的人生,就像个笑话,一个大众认知中的失败者。”
“他唯一能抓住的,就是,他亲手攒起来的,那个,歪歪扭扭的,所谓的‘家’。”
“他不能,让那几个,同样可怜的家伙,再被他拖下水。”
“所以,他只能把自己,当成最后一堵墙堵在那里。”
“那不是勇敢,也不是牺牲。”
“那是一种,小人物最后的,也是唯一的体面。”
杜…玉的这番话,说得很平静。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精准的子弹,狠狠地击中了周一为的内心。
周一为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里,爆发出了一团,无比炽热的光芒。
体面!
对!
就是这个词!
他刚才,一直在寻找一个词,去形容杜玉表演出的,那种复杂到,难以言喻的状态。
现在,杜玉,亲自给了他答案。
那是一种,被碾碎在泥泞里,却依旧不肯,吐出最后一口气的,属于小人物的,卑微而又倔强的体面!
“好!”
周一为,忍不住低喝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