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内孔很快车完，赵红星拿过卡尺一量分毫不差。
他看着李建国，脸上的表情已经从随意的审视，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惊喜。这哪里是普通的钳工，这手艺，放到国营大厂里都算得上是老师傅了！
“好！好样的！”赵红星一拍大腿，当场拍板，“兄弟，你别走了！就在我这儿干！工资我给你开六十！比县里那些国营厂都高！”
李建国“受宠若惊”地连连道谢，这第一步，算是成功迈了出去。
第二天，李建国正式“上岗”。
他没有急着去打探什么核心机密，只是像个普通工人一样，埋头干活，手脚麻利，话不多，很快就赢得了车间里其他工人的好感。
仅仅用了一天的时间，他就把红星厂的底细摸了个七七八八。
和他预想的一样，这家厂的技术水平，烂得掉渣。他们之所以能仿造出许氏实业的齿轮，完全是因为他们不知道从哪弄到了一个许氏的成品，然后找了个老师傅，依葫芦画瓢，硬生生给“扒”了出来。
而他们能把价格压得那么低，诀窍只有一个——偷工减料。
李建国亲眼看到，在对齿轮进行热处理淬火的时候，许氏实业那边需要严格控制温度和时间，淬火液也是特殊配比。而在这里，工人只是把烧红的齿轮往一桶黑乎乎的废机油里一扔，听到“刺啦”一声，冒出一股黑烟，就算完事了。
至于钢材，他们用的根本不是高强度的轴承钢，而是一种最普通的碳素钢，价格便宜了一大半。
这种东西，刚出厂的时候看起来和真家伙一模一样，可一旦装上机器，高强度运转起来，用不了两个月，甚至一个月，就得磨成一堆废铁。
这根本不是在做产品，这是在用信誉换快钱！
傍晚，趁着别人不注意，李建国从废料堆里偷偷捡起一个他们刚生产出来的齿轮样品，藏进了怀里。他回到自己那个只有一张木板床的简陋宿舍，关上门，从随身的行李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金属仪器。
这正是许辰特地为他准备的便携式硬度计。
他将硬度计的探针，用力按在齿轮的齿面上。
“滴”的一声轻响，仪器屏幕上跳出了一行鲜红的数字。
55HRC。
看到这个数字，李建国的心，凉了半截。
许氏实业出厂的齿轮，硬度标准是62HRC，这是经过无数次实验得出的，兼顾了硬度和韧性的最佳数值。而眼前这个“样子货”，硬度只有55HRC，脆得像块饼干。
证据确凿。
李建国将样品和硬度计小心翼翼地包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他已经拿到了想要的东西，是时候离开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推开宿舍门，准备趁着夜色悄悄溜走。
可他刚一踏出门口，脚步就僵住了。
门外，赵红星正靠在墙上，嘴里叼着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他的身后，还站着两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壮汉，将本就不宽的过道堵得严严实实。
“李兄弟，这么晚了，这是要去哪啊？”
赵红星缓缓吐出一口烟，那双眯起的小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完全不像是乡镇企业老板该有的精明和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