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点从国营厂里学来的半吊子手艺，在这番话面前，简直就像个笑话。
周围几个工人看他的眼神，已经从平日的敬畏，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怪异和恍然大悟。原来厂子效益不好，不是机器不行，是老板太蠢！
马建军的脸，瞬间从涨红变成了猪肝色。那份装出来的傲慢**然无存，只剩下被戳穿短板后的恼羞成怒。
“你……你懂个屁！”
他猛地一拍旁边油腻的机床，发出一声巨响，指着院子门口，对着许辰和王铁柱破口大骂。
“我的厂子我做主！老子说卖不了就是卖不了！马上给我滚！送客！”
第一次的交涉，以彻底的失败告终。
吉普车缓缓驶出那个破败的院子，王铁柱还在气愤地猛砸方向盘。
“他娘的！什么东西！咱们捧着钱上门，他还蹬鼻子上脸了！一个月一百个？他以为自己是玉皇大帝，捏个仙丹还得掐着点？”
许辰坐在副驾驶上，目光平静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似乎完全没有受到刚才那番冲突的影响。那胖子厂长最后的叫骂声，在他听来，不过是无能的犬吠。
“辰哥，咱们就这么算了？这口气我咽不下去！要不晚上我找几个人……”王铁柱压低了声音，做了个往下砸的手势。
许辰的目光从后视镜里收回，那个胖子的身影已经变成了一个模糊的黑点。
“砸了他的厂子，又有什么用？”许辰终于开口，声音淡然，“我们缺的是喷头，不是一个倒闭的塑料厂。”
“那怎么办？刘老板那边可等着要货呢！”王铁柱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颠簸了一下。
“这个地方的池子太小了，养不出大鱼。”许辰的视线投向了遥远的南方，那里，是中国改革开放的最前沿，“他不卖，总有人愿意卖。这个世界很大，小小的保府没有，不代表别的地方没有。”
他轻轻吐出两个字：“深圳。”
王铁柱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仿佛明白了什么，嘴里的骂声也停了。
……
当风尘仆仆的吉普车开回京州五金厂时，厂区里的气氛，却比他们离开时更加凝重。那份千台订单的压力，像一片乌云，笼罩在每个核心成员的心头。
许辰刚下车，陈雪就快步迎了上来，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既有喜悦，又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虑。
“许总，省里来消息了。”
会议室里，刚刚还因为塑料喷头问题而愁眉不展的众人，看到陈雪递过来的那份文件，心又提了起来。
许辰没有先说河北之行的结果，他接过文件，直接展开。
鲜红的印章，正式的函头，周建国厅长的亲笔签名。
“省里对‘农村机械化示范县’的项目非常重视。”陈雪的声音清晰地响起，“周厅长亲自过问，已经正式批复。我们是唯一的指定合作单位。”
这个消息，让王铁柱和李建国等人精神一振。
“不过，”陈雪话锋一转，“省里也提出了要求，催我们尽快提交一份具体的实施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