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国和王铁柱都有些惊讶地看着陈雪,他们没想到,辰哥会把这么关键的一环,交给一个女人,还是让她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
“我不懂塑料的具体工艺,也不懂注塑机。”许辰坦然道,“但你懂谈判,懂人心,也懂我们许氏需要什么。这就够了。”
他看着陈雪的眼睛,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刘老板特意交代过,那边水很深。很多厂子都是这两年刚冒出来的个体户,一个个都精得跟猴似的,不好打交道。他们只认钱,不认人情。这趟过去,你可能会遇到很多困难。”
陈雪没有丝毫的犹豫。
她将那张写着几个电话号码的纸条,小心地折好,放进了口袋。
她站起身,看着许辰,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许总,您放心。”她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找不到合格的供应商,我绝不回来!”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迟疑不定。
那一刻,王铁柱和李建国忽然觉得,眼前的陈雪,不再是那个跟在许辰身后,默默整理文件的秘书了。她的身上,仿佛也带上了许辰那股子一往无前的气势。
当天晚上,陈雪就收拾好了简单的行囊。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进京州站的站台时,她已经登上了那列轰鸣着,一路向南的绿色火车。
几天几夜的颠簸之后,当陈雪走出深圳火车站,一股夹杂着海洋咸湿与工业粉尘的热浪,扑面而来。
这里的一切,都与京州的厚重、保府的质朴,截然不同。
到处都是拔地而起的脚手架,戴着安全帽的工人操着天南地北的口音大声吆喝。马路上,自行车、摩托车和偶尔驶过的货车混杂在一起,喇叭声此起彼伏,每个人都像上了发条,脚步匆匆,脸上写满了对未来的渴望和对金钱的**裸的追逐。
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一股“搞钱”的味道,既让人兴奋,又让人不安。
陈雪顾不上感受这座城市的独特气息,她找了个招待所住下,当天下午,就按照名单上的地址,找到了第一家工厂。
工厂老板是个四十多岁,晒得黝黑的男人,穿着一件花衬衫,见到陈雪,很是热情,一口一个“靓女”,端茶倒水,十分周到。
可当陈雪将那张从京州带来的,画着喷头精密结构的图纸摊开在他面前时,老板脸上的热情,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了下去。
他拿起图纸,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又叫来厂里的技术员,两人对着图纸嘀咕了一阵,最后,老板把图纸还给了陈雪,连连摆手。
“靓女,不好意思啊。你这个东西,太精细了。”他指着图纸上一个复杂的卡扣结构,一脸的为难,“我们这边的模具,做不了这么高的精度,这活儿,我们接不了。”
第一次接触,干脆利落地失败了。
接下来的两天,陈雪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陀螺,穿梭在深圳郊外的各个工业区。
她跑遍了名单上的工厂,得到的结果,却惊人的一致。
要么,是像第一家那样,老板看完图纸,直接坦白自己厂里的技术和设备达不到要求,做不了这么精细的模具。
要么,就是老板饶有兴致地听完,问清楚了订单数量,一听说第一批只要一千个,便立刻失去了兴趣,摆出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一千个?靓女,你开玩笑吧?”一个留着长发的老板,翘着二郎腿,用小拇指掏着耳朵,“就你这点量,我开个模具的成本都不够!没意思,没意思。”
两天下来,名单上的名字被一个个划掉,陈雪的心也一点点沉了下去。她带来的那股子锐气,在一次次的闭门羹面前,被消磨得所剩无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