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言从邻桌几人的交谈中得到了关键信息,心中对当前局势有了更清醒的认识。
此地不宜久留,必须尽快离开,寻找更隐秘的途径前往沿海。
他不动声色地放下几块灵石,准备起身离开。
然而,就在他即将起身的刹那,酒楼门口的光线微微一暗,数道身影鱼贯而入。
来者共有五人,皆身着统一的月白色道袍,道袍之上以银线绣着繁复的星斗轨迹与罗盘图案,显得神秘而深邃。
他们气息内敛,但行走之间,步伐暗合某种玄妙韵律,带着一种洞察天机、超凡脱俗的气质。
为首一人,是位面容清癯、长须飘飘的中年道士,手持一柄白玉拂尘,眼神平静却仿佛能看透人心。
这五人一出现,原本喧闹的酒楼顿时安静了几分,不少修士面露敬畏之色,低声议论。
“是天机阁的执事!”
“他们怎么来青木城了?难道也是为了……”
“噤声!天机阁推演天机,最是神秘莫测,莫要胡乱议论。”
天机阁!秦言心中猛然一沉。这是一个以推演天机、占卜吉凶、洞察命运而闻名中州的超然势力,门人弟子虽不常参与争斗,但其推演追踪之能,堪称一绝。
他们出现在这里,绝非偶然!
难道自己的伪装,连天机阁的秘术都能窥破一二?
此地绝不能久留!
秦言当机立断,收敛所有气息,混在几个起身结账的客人之中,低着头,加快脚步朝着楼下走去。
他必须立刻离开酒楼,甚至离开青木城!
可就在他即将踏出酒楼大门的瞬间——
“嗡!”
那名走在最后、手持一面造型古朴、边缘镶嵌着七颗细小星辰的青铜圆镜的天机阁年轻弟子,手中的青铜镜忽然毫无征兆地自主颤动了一下,
镜面之上,闪过一抹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流光,镜光似乎无意间扫过了秦言的背影。
年轻弟子脚步猛地一顿,脸上闪过一丝惊疑,霍然转头,目光如电,锁定秦言那略显匆忙的背影,清喝道:“站住!”
秦言身形微滞,但并未停下,反而脚步更快,眼看就要融入门外街道的人流。
“哼!”那天机阁年轻弟子眼中厉色一闪,身形如鬼魅般晃动,瞬间便越过数丈距离,挡在了酒楼门口,
正好拦住了秦言的去路。
他手中的青铜镜微微抬起,镜面隐隐对准秦言。
酒楼内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吸引,纷纷侧目。
秦言缓缓抬起头,脸上伪装出的平和与儒雅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漠然,他盯着拦路的天机阁弟子,
声音不带丝毫感情:“阁下这是何意?为何无故拦住在下去路?”
那天机阁弟子目光锐利地在秦言脸上扫过,眉头紧皱。
眼前之人容貌普通,气息温和带着丹火气,与通缉画像上的秦言并无相似之处,但其身上……似乎笼罩着一层极其高明的、干扰天机与感知的迷雾,
连他的“窥天镜”都只能激起微弱反应,无法看透。
“你的气息有古怪,干扰天机。”天机阁弟子冷声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让我以‘窥天镜’照上一照,若你清白,自可离去。”
说罢,他手中青铜镜光芒微亮,就要催动。
秦言心中警铃大作!
绝不能被这镜子照到!天机阁的宝物,说不定真能照破他的伪装,窥见一丝本源!
“荒谬!在下游历四方,行的端坐得正,岂容你随意以镜窥探?”
秦言佯怒,声音提高,同时脚下猛然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朝着侧面窗户撞去,意图破窗而出!
“想走?果然有鬼!”天机阁弟子冷笑,反应极快,左手掐诀,右手“窥天镜”一晃,一道柔和却坚韧的无形光束瞬间
并非攻击,而是化作数道淡银色的、由奇异符文组成的锁链虚影,如同灵蛇般缠向秦言双脚,正是天机阁秘术——天机锁链!
专锁气息,困敌无形!
“给我开!”秦言低喝,面对缠来的淡银锁链,不闪不避,右拳之上金光隐现
悍然一拳轰向那面“窥天镜”!他看出此镜是关键,若能击飞或干扰,或可打断对方术法。
“铛——!”
拳镜相交,发出沉闷巨响。
那天机阁弟子没料到秦言如此果断狠辣,竟直接攻击宝镜,猝不及防下,镜面光芒一乱,淡银锁链虚影也随之涣散。
窥天镜被巨力震得脱手飞出,砸在酒楼柱子上,发出“哐当”声响。
那天机阁弟子更是闷哼一声,气血翻腾,连退数步。
而秦言借着反震之力,身形在半空中一折,就要撞破窗户逃离。
“拦住他!此人有重大嫌疑!”被击退的天机阁弟子急声喝道。
“刷刷刷!”
另外四名天机阁之人反应极快,几乎在同伴呼喝的同时已然出手。
其中两人身形晃动,堵住了窗户与另一侧出口,另外两人则与那年轻弟子一同,双手飞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刹那间,更多的、更加凝实的淡银色天机锁链自虚空中浮现,纵横交错,如同编织成一张银色大网,
瞬间封死了秦言前后左右所有空间,更带着一股奇异的束缚之力,试图锁定他的灵魂气息与灵力运转!
酒楼内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冲突惊呆了。
谁也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灰衣丹师,竟敢对天机阁的人动手,而且一击便震飞了对方的宝镜!
“放肆!何人敢在我‘百草阁’闹事?!”一声蕴含怒意的沉喝自酒楼深处响起。
只见一名身着锦袍、面白无须、眼神锐利的中年男子,在几名气息彪悍的护卫簇拥下,大步走出。
此人正是馆主,同时也是天一圣地派驻此城负责打理部分产业的外门执事,修为赫然达到了九星王者层次!
他一出现,强大的威压便弥漫开来,让酒楼内的喧嚣为之一静。
馆主冰冷的目光扫过冲突双方,最后落在被天机锁链暂时困住的秦言身上,又看了看脸色难看的天机阁几人,冷声道:“此地乃天一圣地辖下,有规矩在,禁止私斗!
尔等有何恩怨,出去解决!再敢动手,休怪本座不客气,将你们统统丢出去!”
众人目光顿时聚焦在天机阁几人身上,等待他们的解释。
毕竟,是他们先动手拦人、施展术法。
那名手持拂尘、为首的天机阁中年道士,此刻上前一步,对馆主微微拱手,
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馆主息怒。非是我等寻衅,实因此人身份可疑,极可能是我天机阁正在协助追查的要犯——秦言!
故而出手阻拦探查。”
“秦言?!”
“他是秦言?那个身怀神玉的通缉犯?”
“真的假的?天机阁的人说的……”
“看着不像啊,画像上不是这样……”
馆主闻言,瞳孔也是微微一缩,脸上露出惊疑之色。秦言之名,如今谁人不知?
若真是此人出现在他的地盘……他目光再次锐利地投向被银色锁链虚影环绕、沉默不语的秦言。
“秦言?”馆主沉声问道,“你可有证据?仅凭怀疑,便要在我阁中拿人,恐怕说不过去。
若弄错了,损了我‘百草阁’与天一圣地的声誉,你天机阁也需给个交代。”
“证据自然有。”中年道士看向那名年轻弟子。年轻弟子已捡回“窥天镜”,闻言立刻道:“馆主,此人身上笼罩着极高明的伪装与干扰天机之术,连我的‘窥天镜’都无法完全看透,仅能激起反应。
但只需让我以此镜再照一次,全力催动,定可照出其本来面目!届时真假立判!”
说罢,他不再犹豫,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窥天镜”上,同时双手掐诀,将全身灵力疯狂灌入镜中!
青铜镜顿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银光,镜面之上,星斗流转,一道凝练的银色光柱,如同天罚之眼睁开,
无视了那些淡银锁链的干扰,瞬间锁定秦言,当头照下!
“不好!”秦言心中暗叫,知道不能再等。他怒吼一声,体内被压制的伤势与力量不再保留,轰然爆发!太阳神体的威能,即便只是残余,也非同小可!
炽热、尊贵、磅礴的金红色气血之力自他体内冲天而起,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喷发!
“轰——!!”
缠绕在他周身的淡银色天机锁链虚影,在这至阳至刚、仿佛能焚尽一切虚妄的金红色气血冲击下,
如同遇到克星,发出“嗤嗤”的声响,迅速变得暗淡、虚幻,随即寸寸崩断、消散!
银色光柱也在这一刻落下,笼罩了秦言。镜光之中,秦言脸上那层高明的伪装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露出了其下那张清俊却带着凌厉锋芒、与通缉画像有八九分相似的年轻面容!
虽然因伤势与伪装被破脸色有些苍白,但那股独特的气质与眼神,已然确认无疑!
“真的是秦言!!”
“我的天!他竟然真的在这里!”
“神玉!他身上的神玉!”
短暂的死寂后,整个“百草阁”彻底沸腾了!无数道目光瞬间变得炽热、贪婪、疯狂!
刚才还在议论看热闹的修士们,此刻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眼中只剩下那传说中的“神殿信物”!
即便对方刚刚展现出了惊人的实力,但在“一步登天”的诱惑面前,恐惧被贪婪暂时压了下去。
“抓住他!”
“神玉是我的!”
“一起上!他再强也只有一个人!”
嘶吼声、尖叫声、灵力爆发声瞬间响成一片!
距离最近的十几名修士,修为从六星到八星不等,已然被贪欲冲昏头脑,各施绝学,
刀光剑影、拳风掌印、法宝符箓,如同狂风暴雨般,朝着刚刚破开锁链、显露出真容的秦言笼罩而去!
整个酒楼一层,瞬间被狂暴的能量乱流充斥,桌椅杯盘炸裂,木屑纷飞。
“想抓我?就凭你们这些土鸡瓦狗?”秦言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
面对四面八方涌来的攻击,他不退反进,口中发出一声长啸!金乌神体的气血之力不再掩饰,化作熊熊燃烧的金红色光焰环绕周身,
他一步踏出,简单直接的一拳轰出!
“嘭!咔嚓!轰!”
冲在最前面的三名七星王者,如同撞上了狂奔的太古蛮象,护体灵罡瞬间破碎,胸膛凹陷,口中鲜血狂喷,惨叫着倒飞出去,撞塌了数张桌子。
紧接着,秦言身形如电,在狭窄的空间内穿梭,每一次出手,都有一名扑上来的修士被震飞、击伤,骨断筋折之声不绝于耳,
鲜血染红了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