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音远远地挥手示意,但电梯门还是在眼前缓缓关上了。她气喘吁吁地扶着墙壁,按下了上行键。
“何音?”
何音回头,疑惑地看向说话的人:
“你是……”
对方尴尬地挠了挠头:
“我是张老师……现在说老师,好像也不太合适了。”
“张老师?!”
“是不是变化很大?”
张磊勉强扯了扯嘴角,笑意凄然。
何音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头发花白,形如枯槁的男人,不敢相信,他和之前那个意气风发、体格壮硕的网球教练是同一个人。
“你也是来看他吗?”
“……嗯。”
“那你赶紧上去吧。”
何音恍然回神,拦住了张磊:
“张老师……你有时间吗?”
医院的小花园里,张磊平静地诉说着,他和胡欣然离开学校后发生的事。关于不堪一击的誓言,关于骤然离世的双亲,关于病入膏肓的残躯。曾经以为的岁月悠长,在某个猝不及防的瞬间,被迫画上了句点。
何音强忍着夺眶而出的眼泪,目送张磊蹒跚着离开。她失魂落魄地走回住院部的大楼,坐上电梯,按下了徐医生办公室所在的楼层。电梯缓缓上行,眼泪却不住地下落。
他曾一次次请求她相信他,她也一次次信誓旦旦地应允。然而,每一次,她的信任都会被旁人的只言片语所左右,每一次,她都选择轻信他人,而弃他于不顾。可是,每一次,他都耐心地解释,包容着她的摇摆不定。
她一直以为,在这段短暂的感情中,自己是被背叛的那一个,没想到,恰恰是她一次次违背了誓言,践踏着他的信任。
何音拖着绵软无力的身体,走到门前。艰难的抬起手,落在门把上。不等她用力,门便从里面打开了。
“我刚想下去看看呢!你怎么没接电话?”
徐贤敏说着话,折身往里走:
“还没吃饭吧?我刚从食堂打了点,先吃……你怎么了?”
何音拖着步子,走进办公室,颓丧地坐在地上,决堤的泪水,恍如那日的暴雨一般倾泻而下,砸得手背生疼。
“何音,出什么事了?”
“……我说了会相信他的,说了无论发生什么,都会在他身边的……我答应他了,却什么也没做到……他都提醒过我的,我为什么没有听他解释……我为什么没有相信他……”
徐贤敏小心地揽着她,轻声安慰着:
“等他醒了,有的是时间好好解释清楚。”
“如果,如果他一直不醒,那该怎么办?”
“会醒的,一定会醒的。”
徐贤敏的手掌轻抚着她的头发,笃定的话语,就落在她耳边:
“有你在这里等着,他一定会回来的!”
身后突然传来开门声,何音只觉得徐贤敏的身形一滞,一句冷若冰霜的嘲讽便迎头劈来:
“还真是情深意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