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娜扬眉看向欧阳:
“我都可以,你呢?”
欧阳咧嘴一笑:
“我也都可以。”
餐厅就在学校附近,步行不过五分钟,高峰拉着何音走在前头,欧阳和莉娜走在后面,一路上谁也没说话。莫名的沉默一直持续到高峰点完菜,服务员离开。
四双眼悄然试探着,各想各的心事。
高峰抿了一口茶,率先开口:
“两位常年生活在国外,不知道吃不吃得惯本帮菜?”
“我对吃什么不是很关心。”
莉娜瞄了一眼欧阳,调侃道:
“欧阳嘴巴比较挑。”
“我也不挑。”
欧阳挂起招牌的甜蜜笑容,看向高峰:
“别人请的就更不挑了。”
“那就好……欧阳先生早年是在伯克利游学吗?”
“不算游学,就是去玩了一段时间。”
“听说你在加州也待了几年,那里的学校怎么样?”
莉娜轻笑一声,饶有兴致地看着欧阳,追问了一句:
“是啊,我也想知道,加州的学校怎么样?”
欧阳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
“都差不多。”
他含糊地回了一句,目光转向窗外。
高峰紧跟着追问:
“不知道欧阳先生是在加州的哪所学校?我有个同事的孩子,想去美国学音乐,让我帮忙打听打听。”
欧阳转过脸来,眼神中充满戒备:
“MI。”
莉娜托着腮,眉眼流转着不加掩饰的谑笑:
“我还不知道欧阳你学过现代乐呢!”
欧阳漠然瞥了她一眼:
“事实证明我们也没有很熟。”
高峰的嘴角微展,眼眸中闪着锐利的寒光,像狩猎者盯着猎物一样沉着且残忍。何音曾经在别人脸上看到过类似的表情,只不过那时候她是被盯着的猎物。她恍然想起高穆诚对高峰的评价,不由得心下骇然。此刻的高峰,仿佛就是他父母的化身,连细微的褶皱都如出一辙。
尖锐的低鸣刺破耳膜,何音看到高峰的双唇缓缓开合,但她听不到那些话,她只看到欧阳的笑容随之破碎、剥离、坠落,显露出阴郁的底色。她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在羞辱面前毫无抵抗能力的自己。
何音猛地站起身,膝盖狠狠撞了一下桌角,震得杯盘叮当作响。说话声停了下来,她抬眼看向欧阳,他故作不在意地微笑着,斑驳的裂痕却清晰可见。
“怎么了?”
何音躲开高峰伸过来的手,低声说:
“对不起,我有些不舒服,先回去了。”
说完,她推开椅子,径直往门口走。她越走越快,身后的说话声越来越远。
“那我先送她回去,不好意思,你们二位慢……”
跨出餐厅大门的瞬间,阳光直射而来,她只觉得一阵晕眩,脚下一软,黑暗迎面劈落。
再醒来时,她的眼前一片苍白,随后慢慢显出一件衣服的轮廓,近而是一双手,一张熟悉的脸:
“你醒了?”
何音定了定神,唤了一声:
“徐医生……”
简短的三个字,几乎撕裂了她的喉咙。
“要不要喝点水?”
何音轻轻点着头,撑着床沿想要爬起来。
徐贤敏按住她的肩,轻声道:
“你别动,我把床摇起来。”
“我怎么会在这儿?”
“你发烧晕倒了……他在外面打电话,一会儿就回来。”
何音接过徐贤敏递来的杯子,喝了两口,慢慢回想起餐厅里发生的那一幕,心口隐隐作痛。她从没见过那样的他,那是高穆诚和高穆毅口中的他。她一直否认那样一个他的存在,可今天却真真切切地看到了。
“徐医生,你能不能让他先回去?”
徐贤敏把杯子放到床头柜上,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
“你觉得他会听我的话,乖乖回去吗?”
“……徐医生,他在你眼里是怎样一个人?”
“你不应该问我,重要的是你眼里的他是什么样子。”
“……我不知道,我好像根本不了解他。”
“虽然我跟他认识了这么久,但是,我也不敢说自己有多了解他。”
徐贤敏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我只知道,只有你会让他惊慌失措……”
开门声打断了徐贤敏的话,他站起身小声说了一句:
“真的很生气的话,就狠狠打他,顺便替我报仇。”
何音被他认真的表情逗乐了,哑然失笑,不由得咳嗽起来。
高峰皱着眉头瞪了他一眼,快步走向床边,往杯子里加热水。徐贤敏在他身后作了个鬼脸,一闪身离开了房间。
何音收住笑声,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慢慢止住咳嗽。
高峰俯低身子,担忧地看着她:
“感觉怎么样?还是很难受吗?”
“……没事,你不用去公司吗?”
“打过电话了……要不要躺下?”
何音摇着头,拉住他的手,摩挲着掌心粗糙的、厚厚的茧。她喜欢他的手,厚重且炙热。高峰收拢五指,轻轻握着她,沉默着
何音知道他在等自己先开口,犹豫片刻,低声问:
“为什么那样对欧阳?”
“……我怎么对他了?”
“我听不懂你们那些隐秘的话,但我知道你在羞辱他!”
“你身体不舒服,我们别吵架行不行?”
“我没有要跟你吵架,我只是不希望你用这种方式对别人。”
“这个别人是特指欧阳,还是所有人?”
“我说了我们只是认识而已。”
“你知道你提到他的时候,常常用‘我们’这两个字吗?”
高峰的语气骤然降到冰点,何音的平和随之被打破:
“你提到周思思的时候,用的不也是‘我们’嘛!”
“周思思的事我已经跟你解释得很清楚了。”
“欧阳的事我也解释得很清……”
一阵剧烈的咳嗽中断了何音的话,她弓着身子,用被子捂紧嘴巴。高峰轻抚着她的背,帮她顺气。何音推开他,用被子罩住头,咬着牙抑制呜咽。腕上的手链深深陷入皮肤,留下深浅不一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