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快进来坐,她妈妈一会儿就回来。”
爸爸迎完人就径直进了厨房,高峰被小宝拉着去客厅,何音把酒拎到厨房,对着那沉默的背影说:
“爸,给你带的酒,放哪里?”
“放客厅就行了。”
何音站立片刻,等着他回头,或者再说句什么,但他只是低头忙着自己的事。何音无奈叹气,回头却见高峰正站在身后,目色沉沉地看着她。何音勉强勾起唇角:
“小宝呢?”
“玩玩具呢……”
宽大的手掌抚过她的脸颊:
“你去客厅陪陪他。”
何音犹豫地看了一眼厨房里的人,又回头看高峰,他淡然地点着头,示意她放心。何音心不在焉地陪着小宝,耳朵高高竖着。厨房里隐约传出说话声,很轻很平,却在何音心里激起千层风浪。她想去偷偷看一眼,又怕被发现。正在她踌躇不定的时候,妈妈拎着打包的菜开门进来。小宝摇着脑袋,奶声奶气地说:
“看吧,我就说很快。”
何音摸了摸他的大脑袋,上前帮着解袋子,又被小声数落了两句:
“带人回来也不知道提前说一声!赶紧去把人家叫出来吃水果,你爸也是,糊里糊涂的,哪有让客人在厨房帮忙的!”
何音有了借口,正大光明地走到厨房,偷偷探了一眼,高峰穿着围裙正在炒菜,爸爸站在一旁看着,时不时加以指点。两人自然而然地说着话,像是普通朋友,但又明显流露着淡漠和疏离。
“爸,妈说让高先生出来吃水果。”
高峰颠着锅,回过头来答复她:
“跟阿姨说,还有两个菜,我炒完就出去。”
何音犹豫地看向爸爸。他没应声,转头指点高峰:
“炒青菜一定得加猪油膏才香……”
“我试过熬猪油,但不是很成功。”
“回头我教你。”
何音默默退出厨房,回到客厅。妈妈见她一个人出来,眉头一拧又要开腔。何音抢先解释道:
“他在跟爸爸学做菜呢。”
“你爸手艺不怎么样,倒是爱教人。”
何音远远地坐在沙发另一头,不搭腔。妈妈哄着小宝吃了两片橙子,瞥了她一眼,说道:
“他看着比你大不少。”
“哪有!也就大了几岁而已。”
“这么久不回家,突然就带个人回来!之前打电话怎么都没听你提起这个人?”
何音嗫嚅着没回答。她原本是打算这两天先试探一下父母的口风,再决定要不要带高峰回来。可是没想到被小宝的出现打乱了计划。小宝专心致志地玩着乐高,浑然不觉何音看向他的目光里流露着不满情绪。
“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之前你老是闷闷不乐的,是不是就是因为他?”
何音正想着怎么应对,一旁的小宝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姐夫对姐姐可好了,他们还手牵手呢!”
“小宝,你要叫他叔叔,不能叫姐夫,知不知道?”
“可是,姐夫说我说得对,还夸我最聪明呢!”
两道凌厉的光横扫过来,何音仓皇起身躲进卫生间。
等她再出来时,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小宝正摆弄着自己的碗筷,小声抱怨:
“姐姐好慢啊!”
“姐姐来了,可以吃饭了。”
妈妈哄着小宝,抬头剜了她一眼。
何音低着头,快步走到高峰身旁的椅子上坐下。
“不好意思了小高,都没准备什么菜,你别介意。”
妈妈照旧说着客气话,爸爸也照旧沉默着。
“阿姨你太客气了,这已经很丰盛了。”
高峰顺其自然地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何音碗里。何音正吃着,隐隐觉得一阵寒气逼来,她小心地抬眼看去,就见妈妈那双眼不满地嘀咕着什么。她暗自叹了口气,夹起一块肉放进高峰碗里。高峰诧异地看了她一眼,随即了然地微笑着。
“小高啊,你要是不急着回去,晚上就留下来吃饭,正好我们给何音提前过生日。”
“你之前怎么没说要给我过生日?”
何音随口问了一句,妈妈立刻反唇相讥道:
“你不也没说小高跟你一起回来嘛!”
高峰悄无声息地按了一下她的腿:
“这不怪何音,本来我下午还有会,想着下次有时间再来打扰,就没让她说。”
爸爸幽幽地接了一句:
“那下午我们一起去买菜,我教你怎么挑梭子蟹。”
“那太好了。”
何音低着头不去看对面的那双眼,妈妈哄着小宝吃饭,也不再理会她,只有高峰和爸爸断断续续地交流做菜的心得。
吃过午饭,爸妈照旧陪着小宝午睡,何音拉着高峰出门散步。两人走到河岸边时,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眼里闪动着记忆的微光。
“那天我要是没出门,你的烟花打算放给谁看。”
“我本来是打算放一晚上,即使你不出来,也一定能在朋友圈看到。”
何音笑着逗他:
“表白的时候不放烟花,分手了才放,你那是庆祝吗?”
“……我怕你忘了我。”
漆黑的眼眸沉下来,墨色越发浓重,几乎要滴落下来,何音的心跟着沉落下去。有时候,她会想,如果高峰没有受伤,如果赵逸没有把消息告诉她,现在的他们会在哪里,身边站着的人又会是谁。但那些如果只会在另一个时空发生,此时此刻,他们的手紧紧牵着,这是唯一的真实。何音靠在她怀里,轻声说:
“我怎么可能会忘了你。”
“今年我再给你放烟花,不过这次,我们一家人整整齐齐的一起看。”
何音仰起头揶揄道:
“高先生有点自信过度了吧……我看我爸妈也没多喜欢你。”
“老丈人这关我马上就能过了,至于丈母娘……只要拿下小舅子,就没什么难度了。最难的一关,还是我老婆……”
“谁是你老婆,不害臊!”
高峰低头蹭着她的鼻尖要吻她,何音余光瞥见路人,慌忙推开他,尴尬地背过身去。高峰凑到她耳边戏谑道:
“躲什么?怕你初恋看到?”
“哪有什么初恋!”
“没有初恋,那我就是你的……”
何音捂着他的嘴嗔怒道:
“不要那么讨厌。”
高峰弯起眉眼,将她圈进怀里。何音背靠着他,望向对岸。那一夜的黑暗似乎消散在灿烂的阳光下,但她还是能在草木的阴翳中,窥见那不祥的一幕。
“你知不知道,当初是谁通知我你受伤的事的?”
“不是徐医生吗?”
“是赵逸。”
“哦?这小子不错,重情重义又有头脑,值得好好培养。”
“你要是去分公司的话,赵逸会跟着你一起去吗?”
“他跟着的师傅是顶替程工的人。”
“所以,你们现在是……对立状态吗?”
“这取决于赵逸怎么选……”
高峰的话语中隐含着一丝嘲弄。这是另一个他,与温柔体贴毫不相关的他。何音的手心微微沁出汗来,她不敢问,如果赵逸站在他的对立面会是怎样的结果。高峰像是感受到了她的不安,柔声道:
“放心,看在他有功的份上,我会给他容错的机会。”
何音抱紧他的胳膊,没有再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