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还是不是?”
欧阳收敛笑意,歪着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你是不是忘了,当初是你撒谎利用了我?”
何音一时语塞,窘迫地撇过脸去:
“严格来说,也不算是利用……”
“那换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
“为什么说是高穆诚让我接近你的?”
何音犹豫了一下,没有提及乔医生的事:
“因为画展的邀请函是高穆诚给我的,你又正好出现在那里,所以……”
欧阳默不作声地瞧了她片刻,扬手伸向她的头顶,又突然收回去:
“连撒谎也不会,你要怎么在狼群里生存啊?”
“谁说我撒谎?!”
“就当你没撒谎吧,为什么现在问这个?”
“……我想知道你的立场。”
欧阳轻笑着摇了摇头:
“你还是不明白,立场是可以改变的,只有利益才是不变的。对他们来说,今天是盟友,明天就是敌人。”
“那你呢?”
“我说了,我不参与别人的家务事。”
何音莫名松了口气,莞尔一笑:
“口风琴送去了吗?”
“送去了。”
“那你忙吧。”
欧阳伸手拦住她的去路,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也许我不该多嘴,但我还是想提醒你一句,不要被美好的幻想蒙蔽了眼睛,他们不会变的,他也不会变的。”
他不会变的,何音已经清醒地认识到了这一点,所以她必须改变,她要以她的方式实现那个看似不可能的幻梦。
“谢谢你的好意。”
欧阳按着她的肩,暗淡的星眸闪动着微弱的光: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那就用琴声鼓励我吧,在我坚持不住的时候。”
何音微笑着打断了他的话。欧阳的目光过于诚恳,几乎要获得她完全的信任。但高穆诚的前车之鉴,让她不得不保持谨慎。
欧阳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
“希望不会有那样的时候。”
何音没有回到观众席,一直在后台待着,帮着打杂。
音乐会结束时,乔医生带着孩子们上台致谢,何音看到台下的于凡手捧鲜花,目光殷切地关注着台上的人。坐在他身旁的高穆毅,支着下巴,薄唇轻勾,一脸兴致盎然。何音心念一动,转到舞台的侧旁,将所有人微妙的表情锁定在影像里,随后在于凡上台献花时,又拍了两张,并以庆贺音乐会成功的名义发给高穆诚。一分钟后,高穆诚回复了慰劳的话,何音顺势问他归期,他没有正面回答。
“董事长身体不太好,有时间你还是回来看看吧。”
何音没有收到高穆诚的回复,但她知道以高穆诚敏锐的洞察力,不可能错失关键信息。
回公寓的路上,何音提议第二天去财神庙参拜,却被妈妈无情拆穿:
“你的脚踝伤着怎么爬山?就是想找借口偷懒。”
何音心虚地要辩解,高峰眼神安抚着她,说起财神庙的诸多灵验故事,随后包揽下了陪同的任务:
“正好我也想去上个香,寺庙里也有对游客开放的斋堂,据说味道不错,我们可以吃完斋再下山。”
“我觉得可以。”
爸爸一锤定音,妈妈便没有再多说什么。
翌日,高峰早早起来准备了何音的早餐和午餐才出门,临走时站在玄关换鞋,他还不忘嘱咐:
“这菜放微波炉热的时候,记得加上盖子,不然容易……”
何音拉着他的衣领,踮起脚,献上轻柔的、带着歉意的吻。高峰抚着她的脸颊,静静地看了她片刻:
“好好在家休息,等着我们回来。”
“嗯。”
何音点头应着。
公寓的门缓缓关上,何音转身看到悬挂在客厅角落里的捧花,越发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她再次确认了和张明山约定的时间和地址,吃完早餐便匆匆出发。等她到咖啡厅时,张明山已经先到一步。简单的寒暄后,何音便直奔主题:
“我想请张哥帮一个忙。”
“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事,妹妹尽管开口。”
“请张哥想办法帮高穆诚一把。”
“我没听错吧?你是让我帮高穆诚?”
“没错。”
张明山沉吟着放下咖啡杯:
“可是,以妹夫和高穆诚的关系,帮其中一方,那另一方……”
“我只需要高穆诚心无挂碍地回国。”
“我能问问原因吗?”
何音并没有打算隐瞒张明山,便如实地把自己的发现和猜测托盘而出。张明山静静听着,脸色阴晴不定,看不出是喜是悲。
“能确定吗?”
“……嗯。”
张明山沉着脸喝了一口咖啡:
“有更确切的证明吗?”
“我再找机会去一次。”
“不要急,免得引人注目。”
“我明白。”
张明山放下杯子,若有所思地抚着杯身:
“所以,你是想利用高穆诚牵制他们?”
“是。”
“万一高穆诚失败了呢?”
“也许会,但不会那么快。”
“你想要拖延时间确认那个人的打算?”
“是。”
“那你有没有想过,高穆诚的危机对妹夫来说是绝佳的机会?”
何音没有马上回答。她想过,也犹豫过,但她宁可高峰输,也不愿意看到他和高穆毅沆瀣一气。
“这是我能想到的最有效的办法。”
“高穆诚公司的状况并不乐观,我不敢说就能帮上忙。”
“能让他有余力回国就行。”
“我尽力吧……”
张明山瞧着何音语重心长地说:
“妹妹,哥哥不想干预你的感情问题。但是,在这件事上,你只能坚定一个立场。”
“我知道。”
何音只有一个立场,她要博一个美好的结局。
然而,美好之前的篇章,往往荆棘丛生。当何音看到等在公寓楼下的高峰时,她的心里泛起一丝愧疚,倏忽之间,便被深深的惶恐所吞噬。她在那双眼里看到欲言又止的踌躇和疼惜,她熟悉那样的眼神,那是噩耗的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