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的空气似乎在震**,以至于发出呜呜鸣响,他感觉到一股无声无息、却又叫人心神俱悸的力量正在迅速逼近自己,空气的异样便是因此而生。
他下意识的缓缓回头,然后猛张的双眼中,便是倒映出了漫天星辰织就成河,和那星河最深处、最璀璨的一点光亮!
“呃!”
呼声并不凄惨,顶多也就像被人打了一记闷拳一样,可他整个人却是被那斜射而至的光线又往上空直挺挺的带出去老远,直到光线消散,才笔直坠落下去。
他的额头终于呈现出一处孔洞,鲜血汩汩流淌,双眼还未来得及闭上…
掠星楼有三大绝技,一阵法、二指掌、三弓术,弓术乃“三凶星箭”,而许师姐方才放出那一剑,便是三凶星箭“贪狼、破军、七杀”之中的主星贪狼!
借凶星贪狼之力,杀敌于千里万里之遥,遑论,那名弟子离许师姐不过区区几里。
…
浩瀚深邃的星河,游历其中,只觉自身之渺小卑微,这是苏清流在元道一途从未有过的感觉。
前世,他身为纵横大帝,一路登临元道之巅顺畅无阻,那是他用超远常人的毅力与万年难见的天赋结合而来,毕生未尝一败,自是难觉渺小。
可在这次的经历中,他终于无比切实的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天外有天!
原来,即便已经强悍到一念既起便可窥尽神州的前世的他,在神意之扑朔玄奇之下,也不过就是个井底之蛙,一旦离开了那座浅井,便会发现,天地究竟是何等之广阔,自己究竟是何等之浅薄。
在那天外星河的意境中,一星一辰一缕光,全都是让他穷极一生、也未必能够捉摸透彻的真正大道!
说实话,苏清流很享受,虽然明知道在不知何时、反正是宝塔消融之时,便是他的死期,可还是那句话,临死之前能窥见一下神意,也正算的上是死而无憾了。
神意啊,触手可及却又遥不可及。
它之所以触手可及,便是因为它存在于这世上一切生灵之中,它既是阳光雨露、亦是雷鸣电闪、更是人们赖以生存的空气乃至于每个人心头的思想。
正是因此,神意才需要去悟,因为神意便是自然,自然便是天地,悟透了天地自然,才得以超脱渺小的本身。
苏清流是这般认为的——
正所谓冥冥之中自有神意,诸如很多时候,人会连自己都不知为什么便会做出一些决定、或是因莫名预感而去进行某些事情,这应该就是与生俱来的神意了,它在每个人都心中都有隐藏,无形或不被察觉的左右着所有生灵的一生,而受其影响的生灵们要么无知无觉了此终生,要么将之悟透与神意达成默契,从而摆脱这身凡体肉胎,一跃九天之上。
这其实就跟很多宗门师长点拨机缘弟子一样,他们会将很多大神通大道理于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公之于众,悟者一飞冲天踏入内门甚至晋升嫡传,悟不到的也没什么损失,因为无知无所,所以他们继续当个扫地小童也不会觉得悲伤。
这是神意触手可及的地方。
至于遥不可及,则是真正的神明又远在九天之上,由何而来、因何而生、会不会传承更替、有没有消陨重生,这些都不被生灵所知,因为从来没有个任何一个真正的神明在人间现身,那些后世成神的生灵们,也许也从未回到过这里。
它们就像是一种真实存在的传说,引导着一批又一批生灵不断追索,却至今,也未曾留下过任何可证的踪影。
苏清流觉得,大概就是这个样子了。
虽然这只是一个模糊、甚至不知究竟正确与否的概念,但至少有了这个概念就总比一无所知要强。毕竟,若神意那么好琢磨通透,这世间又怎还会有芸芸众生之相。
“冥冥天定啊,一切皆非巧合!”
“如果这种猜想是对的,那么按照这样的情况来看,我上一世便是因为没能跟与生俱来的神意产生丁点共鸣,所以才会盲目踏入轮转,凭白舍弃了那身绝世神通。”
“而这一世,应该也是某些想法或决定于神意背驰,所以才会导致深陷囫囵即将身死,但这一世肯定要比上一世强得多,至少,临死之前我确确实实的触摸到了一缕神……恩?!”
正自如此想着,一声巨大的嗡鸣骤然响彻,紧接着那种无可抗拒的压力迅速消退,璀璨隐匿、星河消失,朗朗晴空重现头上。
然后,他便看到了一道身影正自张弓搭箭,鼓动的元息激**着,在某个瞬间掀开了那人脸上的薄沙,露出了她冰冷果决、却又犹如仙子般的侧颜。
苏清流便猛地怔了一下,心头砰砰狂跳。
她,怎么会是她?!
恍然间,苏清流甚至觉得场景都变得不太真实,难道是宝塔已经消融,而自己也已经将死,看到的这些,不过是弥留之际的愿想?
否则,她怎么会重新出现在自己眼前!
那记比骄阳还要炽烈的光箭划过了天际,空中,掠星楼此行的最后一名弟子便也坠落下去。
她回过了头,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暖阳洒下,便又为那倾国倾城的容颜,笼上了一层愈发明妍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