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毫无疑问,他肯定是下不去那个手的,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如此哄骗道:“我还是实话实说吧,你不修元,在我身边便是个累赘。”
百里朝宗神色一黯。
苏清流余光瞥见,但为了达到目的,仍只能狠心继续:“你说你连个元修都不是,既丢我的脸,又得让我时刻担心,不是累赘又是什么?”
“那…”
“那什么那,我看你无非就是害怕吃苦罢了,还美其名曰什么不敢僭越身份,若真是如此,我收你为徒不就得了,但我觉得你还是不会同意修元,因为你就是个好吃懒做的东西!”
百里朝宗终于急了,“少爷,我跟了你这么多年,我是什么性子你还不了解吗,我何时怕过辛苦,又有过哪点本分未尽,您这么说我,我属实伤心的紧!”
“那你倒是说说,你为什么这么抵触修元?”
“因为…”百里朝宗的神色更黯淡了,但为了让苏清流明白他的苦衷,最终还是将那段痛彻心扉的往事摆上台面,“因为我父亲曾经就是修士,我之所以会成为流落街头的孤儿,也是因为他是一个修士!”
“我亲眼看着他被那些五颜六色的光华裹满全身,亲眼看着他欣喜若狂念念有词,更是亲眼看着…看着他说他大道将成,要斩尽一切凡缘…”
不禁然,苏清流双眉紧皱,虽然百里朝宗说的有些隐晦,但他大致听明白了。
元道确实害人不浅,百里朝宗的遭遇跟他的遭遇的本质上如出一辙,都是因为元道二字。
不同的是,他是父亲被人杀害,而百里朝宗却是父亲抛妻弃子,自以为能够位列仙班…
百里朝宗仍在说着,此时似乎已经不是说给苏清流听了,而是在自顾自的碎念。
“我不懂,拥有一身强大的实力真的那么重要吗,一家人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就不好吗?行,就算不好,就算元道更加重要,可他为什么还要说我们是他的负累,为什么非要斩杀了娘亲!”
苏清流心头一震,极度后悔方才自己谎称百里朝宗是累赘的同时,也为百里朝宗的遭遇感到无比痛心。
这些他从未跟自己说过,自己也大意疏忽的从来没有问过,因为在他看来,身边那个名气霸气性格却有点憨厚呆板的家伙,每天都很快乐,貌似也没什么烦恼在心。
可现在他才知道,原来百里的心里藏着这么大的心结,难怪他不愿意接触元道,毫不夸张,若苏清流也有一个这样的父亲,他怕是也会抵触修元。
元道之中,古老便有流传。
想要去往真正的大道,便必须斩尽凡尘一切情思,这样才是无牵无挂道心如磐,所以管他什么妻儿父母,管他什么好友亲朋,该断便要断,断不了的,便要斩!!
而且,斩的越早越好,因为“感情”这一元道魔障,实乃巨大阻碍,毕竟它会随着时间累积越来越深。
苏清流一直都不相信这种说法,且也不知道是太过凑巧还是能做到斩断情思的元修太过于希少,总之哪怕他当时已经是纵横大帝,都也未曾见过一例此类之人。
可没想到,百里朝宗的父亲便是此类。
“那你父亲…”
“死了,当时他没有杀我,可能是实在舍不得下手,所以在杀掉我娘后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走了,再回来已经是五年之后,他在街头找到了我。”
百里朝宗的情绪渐渐缓和了下来,似乎说出“死了”两个字后,心里便没那么大的悲怨了。
苏清流不知说什么是好,只能静静听着。
“少爷你知道吗,真的很可笑。他找到我时我已经在街头流浪五年,这五年若不是镇上的教书先生看我可怜给了我一个打扫学堂的活计,我恐怕都活不到后来与您和老爷遇见,而且那教书先生还允许我在课堂旁听,当真是我一大恩人呢。”
“可是…可是!”
说着,百里朝宗的神色又变得愤恨起来。
“可是那个杀妻弃子的恶魔又杀掉教书先生,理由之荒唐,简直非人所及!”
“他竟然说若不是当年我哭的惊天动地让他心起恻隐,他便不会在今天道心不稳被人重创,他这次回来,竟然是要杀我泄愤!”
“少爷,您敢想像吗,这是一个父亲对一个儿子说出的话,且还是被他抛弃多年的儿子!”
虽然他是在问苏清流,但他并没有给苏清流回答的机会,便又自顾自说道:“说实话,当时我只能觉得我可能是上辈子造过什么孽,若真死在自己亲生父亲手里,可能也算是还罪了,但让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到得最后,他竟然又哭着喊着说我是他的亲生骨肉,说实在下不去手!然后,然后!他竟然疯子般的摧毁了整座学堂,拿那包括教书先生在内的四十多条性命泄愤!”
“再然后,他就死在了我的眼前,死的很突兀也很可怕,七窍流血无法瞑目,而给我留下的,只有这段到今天仍会时常梦见的梦魇,梦里,教书先生以及所有无辜的人,都会像厉鬼一样向我讨命索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