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威风凛凛的头盔不知道丢哪去了,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沾满了灰尘和血块,活像个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厉鬼。
黑云龙也没好到哪去,半张脸都肿了起来,腿上似乎也有伤,站立的时候重心一直偏向另一侧。
朱敛的心头,莫名地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有些发酸,发堵。
这些……都是大明的脊梁啊。
是为了救他这个皇帝,才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的。
“你们……”
朱敛轻轻推开高起潜,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柔和地在两人身上打转,声音也不自觉地放轻了许多。
“伤得重吗?”
这突如其来的关心,让这两个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的糙汉子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赵率教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把受伤的左臂往身后藏,咧开大嘴想要笑,却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嘿嘿……陛下,这点伤算个球!比起那帮被俺砍了脑袋的鞑子,俺这就跟被蚊子叮了一口似的,不碍事,真不碍事!”
黑云龙也挺直了腰杆,哪怕疼得额头冒汗,也硬是一声不吭,只是瓮声瓮气地说道:
“陛下挂念,臣惶恐!臣皮糙肉厚,养两天就好了,只要陛下没事,臣这点伤,那是臣的荣耀!”
“荣耀……”
朱敛咀嚼着这两个字,看着他们那真挚而热切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在这个乱世,在这个朝堂腐朽、人心鬼蜮的大明末年,还有这样一群纯粹的武人,愿意为了国家,为了君王,抛头颅洒热血。
哪怕是为了这份信任,他也绝不能让大明亡在自己手里!
“好,好样的。”
朱敛伸出手,重重地在赵率教完好的右肩上拍了两下,目光坚定:
“朕记下了。今日之伤,朕必百倍补偿!”
赵率教和黑云龙闻言,眼眶瞬间就红了。
这年头,当兵的命贱如草芥,文官看不起,百姓怕,朝廷欠饷那是家常便饭。能得到皇帝这样一句贴心的话,哪怕是立刻让他们去死,他们也绝无二话!
“对了。”
朱敛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在人群中搜寻了一圈,眉头微微蹙起。
“朱国彦呢?朕记得……他在突围的时候,似乎也受了重伤?”
当时那一战太混乱了。
朱敛依稀记得,是朱国彦带着抚宁的兵马,从南门杀出,拼死吸引了后金的一部分兵力,才给赵率教争取到了开北门的机会。
若非如此,这盘棋早就崩了。
听到这个名字,赵率教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叹了口气道:
“回陛下,老朱……朱总兵他伤得不轻。一条腿差点被鞑子的马给踩断了,身上也挨了好几刀。刚进了城就撑不住了,现在正在后院厢房里躺着呢。”
“什么?”
朱敛心里咯噔一下,脸色微变。
“差点断了腿?为何不早报?”
“太医去看过了吗?药够不够?”
一连串的追问,让众人都感受到了皇帝的焦急。
“看过了,看过了。”
袁崇焕连忙上前解释道,“随军的郎中已经包扎过了,只是失血过多,身子虚弱,这会儿怕是还没醒透。”
“走。”
朱敛二话不说,一挥衣袖,转身就往后堂走去。
“带朕去看看他。”
“陛下!”高起潜急得直跺脚,“您自个儿还没好利索呢,那屋里血气重,别冲撞了……”
“闭嘴!”
朱敛头也不回地喝斥了一声,脚步丝毫未停。
“那是朕的功臣!是朕的救命恩人!别说是血气,就是刀山火海,朕也要去!”
这一声喝斥,吓得高起潜脖子一缩,再也不敢多言,只能灰溜溜地跟在后面。
众将见状,互相对视一眼,眼中皆是感动之色,纷纷跟上了皇帝的步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