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听到他的话,朱敛嘴角扬起了一丝弧度。
“你以为,他们会放过这次机会?”
朱敛冷笑了一声,笑容中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讥讽。
“朕对朝堂上那帮衮衮诸公,是一点都不相信。”
朱敛走到火盆前,背着手,看着那跳跃的炭火,声音低沉得如同地狱里吹来的寒风。
“朕敢打赌,朕出京的路线、时辰、随行的兵力布置,不出半日,就会被那些吃里扒外的文官集团,通过他们那些隐秘的渠道,原原本本地卖给山西和陕西的流寇。”
“他们巴不得朕死在外面。”
“流寇若是得了消息,必定会在沿途的险要关隘设下十面埋伏,甚至可能会不计代价地来冲撞御驾。”
朱敛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赵率教。
“所以,朕要你做好随时面对数倍于己的流寇主力,甚至是地方叛军的准备。你这支奇兵,就是朕在绝境中破局的刀。”
“刀若是不锋利,甲若是不坚固,你我都要死无葬身之地。”
赵率教深吸了一口气,将金牌塞进怀里,贴着胸口放好。
他彻底明白了皇帝的处境,这哪里是去平叛,这分明是一场皇权与整个官僚利益集团的生死赌局。
“末将领旨。”
赵率教抱拳,骨节捏得咯咯作响。
“陛下放心,末将挑的人,若是有一成临阵退缩,末将自己砍了自己。”
“去吧,行事要快,隐蔽些。”
朱敛挥了挥手。
看着赵率教重新裹上那件厚重的黑色大氅,如同幽灵般消失在风雪交加的夜色中,朱敛的眼神逐渐冷硬如铁。
这盘大棋,终于落下了最重的一颗杀子。
……
夜色深沉,风雪越发紧了。
就在朱敛让赵率教去京营统御亲军的时候,在京城东南角的一处占地极广、豪奢无比的府邸内,却是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书房内,地龙烧得极旺,驱散了所有的严寒。
瑞脑销金兽里吐出袅袅的安神香,几幅前朝大家的真迹随意地挂在墙上,彰显着主人不凡的底蕴与权势。
然而,此刻围坐在紫檀木圆桌旁的几个神秘人,却无心欣赏这些雅物,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他们皆穿着宽大的常服,没有穿官服,但举手投足间那股久居上位的官威,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
坐在左侧的一个身材微胖、留着八字胡的官员端起白玉茶盏,轻轻撇了撇浮茶,率先打破了沉默。
“诸位,都愁眉苦脸的做什么?依我看,皇上这次非要亲征山西,纯粹是少年心性,好大喜功罢了。”
他轻呷了一口茶,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上次遵化一战,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仗着孙承宗老迈昏聩之前的余威,再加上赵率教那些边军粗胚卖命,才侥幸赢了建奴一阵。”
“这不仅没让他收敛,反而让他觉得这天下的兵事不过如此。”
胖官员放下茶盏,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轻蔑。
“现在,他居然想再次亲自上战场,去收拾山西那帮快饿疯了的农民军。”
“流寇是那么好对付的吗?那是野草,烧不尽,吹又生。”
“想要对付这样一个刚愎自用的年轻人,咱们根本就不需要费太大的难度,只要在粮草和路线上稍作手脚,他自己就会在西北的黄土坡上栽个大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