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要命的是,上次毕自严从太仓里硬抠出来,拨下去的赈灾款项,还有那些商人们‘捐’出来的银子……”
“现在,不都在诸位的口袋里么?”
“陛下此去,岂能不知?”
胖官员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这……”
“哼!在座的诸位,不都有份么?”
神秘人冷笑连连。
“户部往下发的时候漂没了两成,过黄河的时候又损耗了三成,到了地方上,巡抚、布政使、知府、县令,层层扒皮。”
“最后落到灾民锅里的,连几把掺了沙子的陈化粮都没有。”
“这些贪墨的银子,有多少是进了晋商的票号洗白的?又有多少是作为冰炭敬,年底送进了诸位大人的府邸?”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刚刚还侃侃而谈的几个人,此刻脸色苍白如纸。
他们比谁都清楚这位年轻皇帝最近的手段。
在京城逼捐,已经砍了好几个不长眼的官员。
若是让他真的到了山西和陕西,亲眼看到那惨绝人寰的景象,查出这背后贪墨赈灾粮饷的庞大网络……
“若是让皇上到了西北,知道了此事。查出我们和晋商,和地方官府之间那些见不得光的账本……”
神秘人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犹如一头被逼到绝境的老狼。
“你们觉得,我们还能在这里喝茶吗?那是要夷九族的死罪!”
“所以,现在根本不是讨论怎么在西北算计皇上的问题。而是必须要想尽一切办法,阻止皇帝去山西!这才是重中之重,更是保命的底线!”
此话一出,其他人顿时如坠冰窟,彻底安静下来。
窗外的风雪呼啸着拍打着窗棂,像极了即将席卷而来的催命梵音。
足足过了半盏茶的功夫,那个面容消瘦的中年人才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颤声提议道:
“既然如此,绝对不能让皇上出京。”
他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何不在明天早朝的时候,我们暗中联络各部的官员,大家联名上奏,一起在大殿上死谏!”
“实在不行,就跪在承天门外不起来,甚至撞死在盘龙柱上。”
“以祖宗之法和天子不坐危堂的规矩,强行阻止皇帝西行不就得了?”
“这叫裹挟群意,皇上就算是再刚愎自用,难道还能把满朝文武全杀光了不成?”
“愚蠢!”
话音未落,当即就被为首的神秘人厉声打断,毫不留情地反驳。
“你以为现在的皇上,还是那个会被文官眼泪和几句祖宗之法吓住的软柿子吗?”
神秘人指着皇宫的方向,恨铁不成钢地骂道。
“皇上都已经决定了西行,孙承宗接管了京防,高起潜握住了禁军,连毕自严都在被逼着连夜筹措粮草。”
“他已经做好了用强权压制一切的准备,这个时候你们去死谏?”
神秘人眼角抽搐了一下,声音低沉得可怕。
“岂会因为几个人磕头撞柱子就改变主意?”
“你们信不信,只要明天有人敢在大殿上以死相逼,曹化淳的东厂番子立刻就会把他拖出去剥皮实草,正好拿来给皇上的西行大军祭旗!”
“死谏,就是去送死。非但拦不住,反而会打草惊蛇,让皇上提前对我们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