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这……兵贵神速啊。您不是要去陕西赈灾平乱吗?这耽搁一天……”
“老侯,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朱敛夹起一块带骨的羊肉,放在嘴边吹了吹,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
“土木堡那边的事,这会儿估计刚传回京城。朕在鸡鸣驿过而不入,一路急行军到你这儿,那些在暗处盯着朕的眼睛,怕是已经跟丢了。”
他冷笑一声,声音压低了几分。
“朕就是要在这里停一天。给京城那些人一点时间,让他们慌,让他们乱,让他们把手里的牌都打出来。”
侯世禄虽然不懂朝堂上的弯弯绕,但他听得懂“诱敌深入”的道理。
他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皇帝,心中暗自心惊。
咱这位年轻的帝王,越来越能给他一种老谋深算的感觉了啊。
“那……末将这就去安排城防,这一天,绝不让一只苍蝇飞进来!”
侯世禄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朱敛微微点头,目光变得深邃。
“另外,把消息散出去,就说朕在宣化‘劳军’,朕倒要看看,这潭浑水里,还能炸出什么幺蛾子。”
……
次日清晨。
宣化的冬日,阳光虽然刺眼,却带着一股子清冷的寒意。
朱敛没有食言,一大早就披挂整齐,在侯世禄的陪同下,登上了宣化城的城墙。
这座被称为“京师锁钥”的重镇,城墙高耸,垛口林立。
只是细看之下,却能发现不少墙砖已经剥落,露出了里面的夯土,几门红衣大炮虽然擦拭得锃亮,但炮架上的木头已经有些腐朽,透着一股子暮气。
“这城墙,有些年头没修了吧?”
朱敛伸手摸了摸冰冷的墙砖,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
侯世禄跟在身后,面露难色,叹了口气。
“回陛下,这墙是万历年间修的。这几年朝廷……朝廷度支艰难,拨下来的银子,能把弟兄们的肚子填个半饱就不错了,哪还有闲钱修墙啊。”
说到这里,侯世禄像是想起了什么,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陛下!末将有罪!宣化边军,已经欠饷八个月了!弟兄们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有些兵丁……甚至要把甲胄卖了换米度日!”
寒风卷过城头,吹得侯世禄头盔上的红缨乱颤。
跟随在后的黑云龙和一众亲卫,此刻也都沉默了。
他们都是当兵的,知道没钱的日子有多难熬。卖甲换米,这是何等的悲凉,又是何等的无奈。
朱敛转过身,并没有去扶侯世禄,而是目光锐利地扫过城墙上站岗的士兵。
这些士兵虽然站得笔直,但一个个面黄肌瘦,身上的鸳鸯战袄大多打着补丁,有的甚至露出了里面的烂棉絮。
他们在寒风中微微发抖,眼神中除了对皇权的敬畏,更多的是一种麻木和渴望。
渴望活下去。
“都起来吧。”
朱敛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城头上显得格外清晰。
他走到一门火炮前,拍了拍冰凉的炮管,缓缓说道:
“这不是你的罪,是朝廷欠你们的。”
他转过身,面向那些士兵,提高了音量。
“朕这一路走来,看到了流民,看到了饿殍,也看到了你们这些守着国门的汉子,饿着肚子在吹冷风!”
士兵们骚动起来,一双双眼睛聚焦在这个年轻皇帝身上。
“朕知道,你们心里有怨气!你们在想,老子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给朝廷卖命,凭什么连口饱饭都吃不上?凭什么家里的老婆孩子要挨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