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率教拱手道:
“兵法云,虚则实之,实则虚之。贼寇放弃洛川,必有图谋。要么,是他们内部出了大变故,不得不撤。”
“要么……就是他们在酝酿一个比守城更大的军事行动,需要集中所有的兵力!”
“更大的行动?”
朱敛停下脚步,目光猛地看向东南方向。
那是宜川的方向,也是他原本计划绕道的方向。
如果王嘉胤把洛川的人撤空了,那这些人去了哪里?
朱敛站在土坡上,面前那张羊皮地图被风吹得哗啦作响,两个小太监死死按住边角,冻得手指通红。
赵率教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在地图上缓缓游走,最后停在了一个点上。
手指重重一点。
“陛下,若是洛川无人,那贼寇的主力,十有八九是在这儿。”
朱敛目光随之落下。
宜州。
“这里?”
朱敛眉头微皱,裹紧了大氅。
“这里离洛川不远,且是通往延安府的咽喉。”
“正是!”
赵率教声音洪亮,透着一股老卒的精明。
“年前,陕西督粮参政洪承畴便是在宜州大败王左挂,杀得流寇人头滚滚,那是咱们官军少有的大胜仗。”
“贼寇对此地,那是恨之入骨,也是垂涎三尺。”
这时,黑云龙在一旁插嘴道:
“俺听说,杨鹤总督前些日子也派了兵马支援宜州,说是要卡死流寇北窜的路子。这宜州现在就是个硬骨头。”
“硬骨头才好啃,啃下来才有肉吃。”
赵率教冷笑一声,花白的胡须在风中抖动。
“贼寇要成气候,非得把这南北连成一片不可。宜州不拔,他们睡觉都不安稳。”
“况且,贼寇也是记仇的,那王嘉胤想必是想拿宜州开刀,既报了仇,又打通了关节。”
朱敛盯着地图,沉吟不语。
如果王嘉胤集结重兵去围攻宜州,那洛川这出“空城计”就解释得通了。
抽调所有兵力,孤注一掷。
这确实符合流寇那种赌徒般的性子。
“若是如此,洛川空虚倒也在情理之中。”
朱敛直起身子,目光投向远处的洛川城墙。
“不过,这毕竟只是猜测。”
“陛下圣明。”
赵率教抱拳道:
“兵者,诡道也。若是咱们现在贸然进城,万一是个圈套,咱们这两万多兵马,可大多是骑兵。”
骑兵进了城,那就是没了牙的老虎,跑不起来,冲不起来,只能任人宰割。
巷战,那是骑兵的坟墓。
朱敛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老将军所言,深得朕心。”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肃立的御林军和远处的关宁铁骑。
将士们虽然士气高昂,但长途跋涉,脸上都带着疲色。
“传令下去!”
朱敛的声音在寒风中传出老远。
“全军就地驻扎!就在这野地里,背风结阵!”
“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城一步!违令者,斩!”
黑云龙一愣,看着不远处那座能够遮风挡雪的县城,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触及朱敛那冰冷的眼神,立马把话咽了回去。
“末将领命!”
“另外,”
朱敛看向赵率教,脸上露出几分郑重。
“老将军,你的夜不收最为精锐,全部撒出去!往宜州方向探!朕要确切的消息,贼寇到底在不在那儿!”
“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