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番话,骂得极其粗俗,极其难听。
站在一旁的赵率教当即就忍不了了,就要冲过来给他一个教训!
“大胆!放肆!竟敢在陛下跟前喧哗,老子剥了你!”
黑云龙的手也按在了刀柄上,只要陛下一声令下,他立刻就能让这狂徒血溅当场。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啪!啪!啪!”
一阵清脆的掌声,突兀地在大堂内响起。
朱敛非但没有发怒,反而鼓起掌来,脸上那种阴沉的压迫感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欣赏和笑意。
“好!好一个有骨气的李鸿基!”
朱敛大笑起来,笑声爽朗,竟带着几分豪迈。
“朕刚才不过是试探你一番,没想到,你这流寇窝里出来的糙汉子,竟比朕朝堂上那些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男盗女娼的读书人,还要讲义气,还要有血性!”
李自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懵了。
这皇帝……莫不是真疯了?
俺都指着鼻子骂他了,他还要夸俺?
“你……你笑个甚?”
李自成狐疑地看着朱敛,心里那股子视死如归的劲头一下子泄了一半,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朱敛收住笑声,眼神变得异常柔和,甚至带着一丝悲悯。
“朕笑,是因为朕没看错人。”
“李自成,谁告诉你,朕要重用你,就是让你去杀高迎祥?就是让你去杀你那些兄弟?”
李自成愣住了。
“不杀他们?那你给俺兵马干啥?难道是养着俺吃干饭?”
“杀人容易,救人难啊。”
朱敛长叹一声,负手踱步,走到大堂门口,望着外漆黑的夜空,声音变得幽远深邃。
“这陕西大旱,赤地千里,百姓易子而食。那些跟着高迎祥、王嘉胤造反的人,绝大多数就像你刚才说的,不过是为了求一口饱饭,求一条活路。”
“若是朕能给他们饭吃,能给他们活路,他们还会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造反吗?”
朱敛猛地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李自成。
“朕要你做的,不是挥刀向你的兄弟。”
“朕是要你,跟朕一起,去给这山西、陕西两省数百万的灾民,去给那些还在山沟里吃草根树皮的百姓,讨一碗饭吃!”
“朕要你帮朕,把这烂透了的世道,给扳回来!”
“让他们不必再跟官兵拼命,不必再妻离子散,不必再像野狗一样东奔西走,能有个家,有亩田,老婆孩子热炕头!”
“李自成!”
朱敛一声大喝,声若洪钟。
“这样的差事,你敢不敢接?这样的功名,你想不想要?!”
轰!
这几句话,就像是几道惊雷,直接在李自成的脑海里炸响,把他炸得七荤八素,头皮发麻。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皇帝。
此时此刻,那个高高在上的天子形象在他眼中变得模糊。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似乎真正在为天下苍生着想,甚至能理解他们这些反贼苦衷的……人。
给灾民讨饭吃?
给百姓活路?
这是皇帝该说的话吗?这是那个传说中刻薄寡恩的崇祯皇帝吗?
李自成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有些懵,甚至有些恐慌。
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刀剑,而是这种让你无法拒绝、却又不敢相信的恩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