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承畴闻言,心中顿时一凛。
比筹集六十万石军粮还要紧的事情。那得是何等惊天动地的大事。
他立刻屏住呼吸,竖起了耳朵。
朱敛并没有急于开口,而是用目光缓缓扫视了一圈大堂。
除了赵率教、黑云龙这几个绝对的心腹,其余的闲杂人等早就被锦衣卫清退到了百步之外。
“洪承畴,你可知,朕此次御驾亲征,为何走得如此匆忙,甚至连京营的兵马都没有带全。”
朱敛的声音变得极其低沉,透着一股浓重的疲惫和彻骨的寒意。
“因为这大明的朝堂,早就烂透了。”
朱敛根本没有丝毫避讳,直接将大明中枢最丑陋的一面血淋淋地撕开在了洪承畴的面前。
“韩爌身为内阁首辅,满口仁义道德,实则纠结东林党羽,党同伐异,凡是不合他们心意的政令,一概驳回。”
“温体仁表面上清廉如水,背地里却阴险毒辣,为了上位,酷爱结党营私,构陷忠良。”
“周延儒之流,更是首鼠两端的小人。”
“满朝文武,衮衮诸公,平日里高谈阔论,自诩治国平天下。”
“可一到国难当头,一要他们掏银子赈灾,一要他们拿主意平叛,一个个就全变成了锯了嘴的葫芦。”
朱敛冷哼一声,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们不是不知道地方上的疾苦,他们只是不在乎。”
“他们只在乎自己的帽子,在乎自己背后的家族利益,在乎怎么在朝堂的倾轧中把政敌踩在脚下。”
“大明的根基,不是坏在流寇手里,是坏在这些尸位素餐的蠹虫手里。”
洪承畴听得冷汗涔涔,后背发凉。
这些朝堂上的隐秘,他作为一个封疆大吏自然有所耳闻,但皇帝亲自下场,把这些当朝一品大员骂得一文不值,这等骇人的场面,他还是第一次经历。
“陛下息怒……”
洪承畴只能干巴巴地劝了一句。
“朕不怒,朕只是觉得孤立无援。”
朱敛收起怒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伸手指了指站在一旁、宛如铁塔般的赵率教和黑云龙。
“你看看他们。赵率教,黑云龙,还有孙承宗、曹文诏。他们都是国之干城,是朕手中的利刃。”
“只要朕指明方向,他们敢拔刀冲向成千上万的鞑子,眉头都不皱一下。”
“可是,他们是武将。”
朱敛的目光重新落回洪承畴的身上,犹如实质般沉重。
“军事上的事情,他们能帮朕摆平。可这大明,不能只靠刀枪来治。”
“那些错综复杂的政务,那些与文官集团勾心斗角的算计,那些调拨钱粮、安抚地方的繁杂琐事,他们做不来。”
“朕在朝堂上,没有帮手。”
“朕需要一个人。一个既懂兵法、能上马杀贼,又懂政务、能下马治国的人。一个不结党营私,只对朕、对这天下苍生负责的孤臣。”
大堂内的空气彻底凝固了。
洪承畴的心脏开始狂跳,仿佛有一面战鼓在他的胸腔里疯狂地擂动。
他是个绝顶聪明的人,怎么可能听不出皇帝话里的意思。
这是要把他从一个地方上的总督,直接拉入大明权力的最核心圈子。
这是要让他成为皇帝手中那把斩断满朝文武腐朽利益链条的绝世快刀。